沈行舟挑了挑眉,指尖摩挲过那端正的字迹,忍不住啧啧称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这字写得,都有几分名家风范了。”
他虽然嘴上调侃,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仙门规矩森严,定是容不下一个连名字都写不好的野路子。那小子怕是把那一身反骨都压在了笔尖上,硬生生地磨出了这副风骨。
沈行舟捏起一块栗子糕放进嘴里。入口酥软,甜而不腻,还带着股焦香。
“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这小子,去修仙了还不忘钻研厨艺,也不知道那些辟谷的长老们要是知道自家弟子在炼丹炉边烤点心,会不会气得走火入魔。
他靠在床头,窗外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他展开信纸,就像是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少年,跨越了万水千山,重新坐在了他面前。
【前些日子我历练时遇到了只山魈,长得跟那个黄鬼差不多丑。那种邪物,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捏死。明年的仙门大比,我若是拿了魁首,便能下山,到时候我就去看你。】
沈行舟看着这杀气腾腾的文字,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性子果然是一点没变。
信的末尾,画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清雅的灵力纹样,旁边是一行小字:
【若是想回信,便提笔写在背面。写完后敲一下这个花纹即可。】
那是由几笔简洁的线条勾勒出的一朵小白花,底下衬着两片肥硕宽大的叶子。若是旁人看了,定会赞叹这或许是哪种高洁的雪莲或灵草。
但沈行舟只看了下,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灵花异草?
这分明就是他庙里那长得跟成精似的大白萝卜开的花!
沈行舟把信纸翻过来,略一思索,落笔写道:
【栗子糕不错,桂花酥太甜。】
【除妖务尽,但不可逞强。保命第一,杀敌第二。若是受了伤,我这儿可没有多余的药给你。大比之事,尽力即可。若是输了也不丢人,回来本座请你吃肉。】
写完,沈行舟吹干墨迹,在那萝卜花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灵光一闪。
平整的信纸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动蜷缩起来。眨眼间,一只圆滚滚的纸兔子出现在桌面上。
但这只兔子,和刚才那只凶神恶煞咬头发的完全不同。它体型明显胖了一圈,两只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沈行舟戳了戳那兔子的屁股:“喂,动一下啊。你该走了。”
那兔子被戳得烦了,才极其敷衍地动了动后腿,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居然还想接着睡。
“嘿!”沈行舟气笑了,一把拎起那只懒兔子的耳朵,走到窗边,对着外面一扔,“走你,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寒来暑往,又是一载春秋。春寒料峭,清河村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晨雾里。外面一阵笃笃的啄木鸟声。
“哪来的鸟,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不想理会。可那声音执着得很,就在窗棂上响个不停,颇有一种你不醒我就把窗户啄烂的架势。
沈行舟无奈,只能披衣下床。
推开窗,一只浑身流光溢彩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进来,落在他掌心,化作信纸。字迹依旧是那熟悉的铁画银钩,只是这次显得格外潦草匆忙:
【大比赢了。剑拿到了。师父准了假,我已下山。大概三五日便能到。勿念。】
“三五日?”
沈行舟捏着信纸,看了一眼窗外连绵的春雨:“行吧,那就趁这几天把被褥晒晒。”
他随手将信纸搁在桌上,转身去开庙门,打算接点雨水煮茶。
“嘎吱——”
陈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涩响,缓缓向两边打开。
沈行舟低着头,视线习惯性地落在门槛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今儿个老百姓啊,真呀真高……”
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的台阶上,并没有预想中的空旷山景。
一双黑色的锦靴,静静地立在门槛外。靴子上沾满了湿润的红泥和草屑,甚至还有并未融化的雪水,显然是赶了极远、极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