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宋时予的眼睛。
“你已经惩罚了自己二十年。”
宋时予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层冷漠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悔恨、痛苦、孤独,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弥补一切的渴望。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哑,“我花了二十年,研究‘源初代码’,研究‘收割’的机制,研究阻止它的方法。我走遍了废土的每一个角落,修复了成千上万的病人,试图用这种方式——”
“赎罪?”沈言接口。
“也许吧。”宋时予苦笑,“虽然我知道,永远赎不清。”
沈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这个人毁了世界,但也在用余生试图修补。这不值得原谅,但——
但至少,他在做点什么。
“你说的那个‘修复’是什么意思?”沈言指着那支淡蓝色的注射器,“我的眼睛,你能治?”
宋时予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了专业领域。他的眼神变了,从一个忏悔者变成了医生——冷静、专注、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信息素神经系统损伤。”他拿起注射器,轻轻弹了弹,“这支药剂可以修复你左眼的神经网络,同时提升‘读瞳’能力的上限。但有一个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你会跟‘源初代码’碎片产生更强的共鸣。”宋时予看着他,“这意味着,你能更准确地感知碎片的位置。但也意味着,碎片的信息素冲击对你的影响会更大。”
“你的意思是,我会更容易被它控制?”
“不是控制,是……共鸣。你会听到它的声音,理解它的意图。但如果你意志不够坚定,确实可能迷失在信息洪流里。”
沈言看着那支注射器,沉默了一会儿。
“打。”他说。
“你确定?”陆止戈看着他,“他说了有副作用。”
“我知道。”沈言卷起袖子,露出左臂,“但现在需要我的能力。如果宋时予说的是真的,有七块碎片需要找,我现在的感知范围根本不够用。”
陆止戈还想说什么,但沈言已经把手伸到了宋时予面前。
“打吧。”他说。
宋时予没有犹豫。针头刺入沈言的手臂,淡蓝色的药剂缓缓推入血管。
沈言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他的血管里倒了一整条银河——冰冷的、灼热的、刺痛的、酥麻的,所有感觉同时涌上来,在他的神经系统里横冲直撞。他的左眼不由自主地睁开,琥珀色的光芒从护目镜边缘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空地。
“深呼吸。”宋时予的声音很冷静,“让药剂自然扩散。不要抵抗。”
沈言咬着牙,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他能感觉到那些药剂分子正在沿着神经网络向大脑攀爬,每经过一个节点,就点亮一片区域。那些他以为已经死掉的神经末梢,在药剂的刺激下重新生长、连接、激活。
疼痛是剧烈的,但更强烈的是——
“视野。”沈言喃喃地说,“我能看到更远了。”
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看向远方。
废土的夜晚在他眼前展开,像一幅被重新绘制的画卷。那些原本模糊的、混沌的信息素信号,现在变得清晰无比。他能看到三公里外一群变异犬的巢穴,能看到五公里外菌毯的扩散边界,甚至能看到——
“那里。”沈言指向东北方向,手指微微颤抖,“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什么光?”陆止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