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但不太灵,跺两脚才亮一下,亮几秒又灭了。两个人走在黑暗里,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门。
“你弟真可爱。”沈知吟说。
“烦的时候你没看见。”
“烦的时候也可爱。”沈知吟笑了,“他跟你很亲。我跟我哥就没有这样过。我小时候也想拉他玩游戏,他说他要看书,没空。后来我就不找他了。”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多了一点什么。李书意说不上来,像一杯水里加了一滴醋,看不出来,但喝起来不一样。
“你哥……”李书意想了想,“他不是不喜欢你,可能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玩。他大你太多了。”
“我知道。”沈知吟说,“但我有时候就是会想,为什么别人家的哥哥不是这样的。你看你弟,他那么小就知道缠着你,要你陪他玩。我哥从来没有缠过我。一次都没有。”
她们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外面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沈知吟脸上,她的表情是平静的,没有难过,也没有生气,就是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平得照出人影。
“但我不怪他。”沈知吟说,“他就是那种性格。我爸老拿我跟他比,又不是他的错。是我爸的问题。”
她停了一下。
“但有时候我还是会想,他能不能帮我说一句话。就一句。‘爸你别这么说她’——就一句就够了。但他从来不说。他就是在旁边坐着,低着头,像没听见一样。”
李书意不知道说什么。她伸出手,碰了碰沈知吟的手背。
沈知吟的手是凉的。十一月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落叶和灰尘的味道,把她的刘海吹乱了。
“你手好冷。”李书意说。
“嗯,我说过我冬天手脚都是凉的。”
李书意犹豫了一下,把她的手握住了。
不是那种十指交扣的握,是那种——掌心贴着掌心,手指并拢,像两片合在一起的贝壳。她的手比沈知吟的大一点,热一点,刚好把沈知吟的手包在里面。
沈知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跟刚才的不一样。不是“哈哈哈哈哈”的笑,不是安安静静的笑,是那种——从里面亮出来的笑,像有人在她脸上点了一盏灯。
“你手好热。”她说。
“嗯。”
“比热水袋还热。”
“嗯。”
“那我以后冬天就找你捂手了。”
“嗯。”
“你只会说‘嗯’吗?”
“……嗯。”
沈知吟笑出了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像一串风铃。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手握着,谁都没说话。风从街口吹过来,把地上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在说什么秘密。
“沈知吟。”李书意忽然说。
“嗯?”
“你下次来我家吃饭吧。我妈做饭比我好吃。”
沈知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好。”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马尾在风里飘着,校服外套没拉拉链,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明天见。”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