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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周五当天，宋荷八点不到就醒了。

窗外天刚亮，宿舍里还静着。周雨晴裹在被子里睡得正熟，林晓雯的床帘那边没有动静。宋荷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明明闹钟还没响，心里却已经完全清醒。她很少有这种感觉。平时哪怕再重要的事，她都容易拖到最后，赖床、走神、觉得反正还来得及。可今天不一样。她几乎是在意识清醒的第一秒，就想起了那句“十点前到，我在西门等你”。

她起床的动作尽量放轻，洗漱、换衣服、扎头发，每一步都做得比平时认真一点。最后还是穿了那件深蓝卫衣，外面加一件浅灰色薄外套，牛仔裤和白球鞋也都是最普通的那套。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几秒，既没觉得哪里特别好，也没觉得哪里实在不行。可她还是低头把卫衣下摆重新理了一遍，又把新手机壳擦了一下。

像所有知道自己将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却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多在意的人那样。

出门前，乐乐发来一条消息。

“起了吗？”

宋荷几乎秒回：“起了。”

“吃早餐。”

“在路上买。”

“别空着肚子坐地铁。”

“知道。”

乐乐大概也习惯了她这种嘴上答应得很快的样子，没再追问，只发了句：“到了和我说。”

从锦川大学到西川大学，坐地铁确实要一个多小时。

城西的线先往市中心穿，车厢里全是赶早高峰的人，书包、电脑包、早餐袋挤在一起。宋荷站在门边，一手抓着扶杆，一手拎着刚买的豆浆和鸡蛋灌饼，耳机戴了一边，音乐放了却根本没听进去。窗外站台一站站闪过去，广告牌、写字楼、转乘通道、玻璃幕墙、早高峰人流，每一样都很熟，可她心里却一直飘着一点不太着地的紧张。

她其实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去远一点的地方。

可今天这趟路，好像不是朝一个地点去，而是朝一段未知又被自己心里悄悄放大的关系去。她不知道见面以后会聊什么，不知道乐乐在她自己学校里会是什么样，不知道她们并肩走在西川大学校园里时，会不会比在微信里更容易暴露什么。甚至连自己会不会显得太拘谨、太笨，都成了她一路反复担心的事。

九点四十多，地铁终于到了城南。

西川大学西门离站口还有一小段路。出了地铁，风明显比城西那边更干一点，太阳也更亮。宋荷跟着人流往外走，远远就看见那道高而宽的校门，深色石材立得很正，门前的路也比锦川大学那边更开阔，连门外的便利店和咖啡馆都显得规整一点，没有她们学校门口那种招牌挤招牌、烟火气扑到人脸上的乱。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时间。

九点五十五。

比约定早了五分钟。

她松了口气，正想先给乐乐发消息，抬头时却已经看见了她。

乐乐站在西门右侧那排银杏树下，穿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是很简单的白毛衣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杯咖啡。她今天没背那种塞满文件的大帆布包，只背了个窄窄的单肩包，头发也散下来一点，看起来比平时在活动和聊天里更轻松，却也更让人一眼就能和周围的人群分开。

宋荷脚步一下慢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等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等着”的区别。乐乐站在那里，目光穿过进进出出的人群落到她身上的那一刻，她心里那一路都没落稳的紧张，反而一下沉了下去，变成一种更具体也更难忽视的东西。

乐乐先朝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很快地确认她今天的状态。

“还真没迟到。”

宋荷忍不住笑：“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你平时就一脸很容易赖床的样子。”

“你对我偏见很重。”

“没办法。”乐乐把手里另一杯没开封的热豆奶递给她，“基于经验判断。”

宋荷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会买灌饼？”

乐乐看了眼她另一只手里还剩半个的鸡蛋灌饼，神情平静得像这本来就是很显然的事：“你在地铁上吃早餐的样子，一看就很像灌饼派。”

宋荷被她这句荒唐又认真得不像玩笑的话逗笑了。她接过豆奶，掌心立刻暖了一点。那一瞬间，原本一路都在心里盘旋的拘谨和落差感，也因为这种过于自然的细节被冲淡了些。

“你们学校门口和我们那边很不一样。”她看了看四周，忍不住说。

“哪里不一样？”

“更……体面一点。”

乐乐看她一眼：“你这个形容好像有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