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个意思。”宋荷赶紧解释,“我是说,比较规整。我们学校门口更像,嗯……活着。”
乐乐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两个人并肩往校内走。
西川大学的校园和锦川大学果然不一样。路更宽,树更高,教学楼之间留出的空也更大。地面干净,指示牌统一,连远处那片下沉广场都修得比她们学校像样很多。银杏已经黄了一半,风一吹,叶子一片片往下落。路上学生不少,可说话声都不算大,连人群都显得比城西那边更有秩序。
宋荷一边走,一边很轻地感到一种熟悉的、不太体面的紧绷。
那感觉她在第一次见到乐乐时就有过,只是今天更明显。不是自卑得要命,也不是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而是一种很实际的落差感。像你走进一个并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时,会本能地先确认自己哪一部分最像外来者。她知道西川大学的学生也会熬夜、会崩溃、会忙得一团糟,乐乐甚至已经给她看过很多那样的片段。可当她真的站在这所学校里,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被某种“这里和我平时待的地方不一样”的感觉碰一下。
乐乐像是察觉到她忽然安静下来,偏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宋荷本能地说。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自己果然还是那个老样子。很多真实的反应刚冒头,就先被“没什么”压回去。可乐乐没有就这么放过,走了两步,又平静地问:“你是不是又在偷偷比较。”
宋荷心里一跳。
她抬头看乐乐,对方神情很淡,并没有取笑她的意思,反而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猜到的事实。
宋荷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承认:“有一点。”
“比什么?”
“就……”她想了想,还是找不到太漂亮的说法,“你们学校看起来什么都比我们好一点。”
乐乐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带着宋荷拐过一片银杏道,走到图书馆侧边那条没那么多人的小路上,才慢慢说:“学校是学校,人是人。”
宋荷低着头,没吭声。
乐乐又说:“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正确废话。但我的意思是,这里看着好,不代表在这里的人就都活得更轻松、更明白。你是不是老把‘看起来更好’和‘真的更值得被喜欢’混在一起?”
这句话太准了。
准到宋荷一时连嘴硬都找不到空间。
她当然知道自己没那么夸张,也不会真觉得名校的人就一定比双非的人值得喜欢。可很多潜意识里的比较不是靠道理能立刻消掉的。它更像一种从小到大被默默灌进去的秤。你看见更亮的履历、更好的资源、更从容的气质时,心里总会下意识把自己放到另一头,掂一掂,再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轻轻怀疑一下自己够不够。
她低声说:“我不是故意这么想的。”
“我知道。”乐乐说,“所以我也不是在说你不对。”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老替别人先把你自己比下去。”
风从图书馆那边吹过来,把地上的黄叶卷得打了个旋。宋荷站在那阵风里,胸口忽然有点发酸。不是难受,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被人轻轻看见的酸。好像她那些从不太好意思拿出来说的念头,被乐乐一眼看到了,却没有被嫌弃,反而被很认真地接住了。
“你怎么总能看出来?”她问。
乐乐看她一眼,语气平平:“因为你写在脸上。”
宋荷本来有点发热的眼眶,被她这句一下逗得又想笑。她低头“哦”了一声,心里那点绷着的东西却还是慢慢松了。
乐乐带她先去看了模拟法庭的展示教室。
楼在法学院后面,进门要刷学生卡,乐乐在前面替她挡着门,随口说了句“外校来参观的”。里面比普通教室更像缩小版法庭,审判席、原告席、被告席都做得很规整,前面国徽高高挂着,灯光也比一般教学楼亮。宋荷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忍不住小声说:“有点吓人。”
“这就吓人了?”
“像一进去就得对什么事情负责。”
乐乐笑了一下:“那你别坐审判席。”
“我坐旁听席都紧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乐乐正好走到她旁边,肩膀很轻地擦了一下她手臂。动作自然得像只是狭窄空间里不可避免的碰到,可宋荷还是下意识僵了一下。乐乐明显感觉到了,转头看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抬了抬下巴:“进去吧,我又不会把你押上去。”
宋荷被这句逗得笑出来,心里那点过分敏感的反应也散开一点。
她们从教学楼出来时,正好赶上午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