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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那天晚上宋荷在机房改代码，连着两个小时都在同一个报错上打转，气得几乎想把电脑搬起来砸墙。她一边对着屏幕发呆，一边给乐乐发了一句：“我怀疑这玩意和我只能活一个。”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震起来。

是乐乐直接打来的语音。

宋荷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头像，心里猛地一跳，第一反应居然是左右看了眼机房里还有没有别人注意到她。她以前很少和谁打这种没提前约好的语音。消息还能留一点整理情绪的时间，语音却像把人一下拽到实时里，你的迟疑、沉默、呼吸和反应速度，全都藏不住。

可她还是接了。

“喂？”

乐乐那边有很明显的风声，像是在路上走。

“你现在卡在哪儿？”

宋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写代码写崩了，不是单纯在骂人生？”

“因为你骂人的时候没这么认真。”乐乐语气很平，像这本来就是件一眼能看出来的事，“把报错念给我听。”

宋荷本来还烦得头疼，听见这句话，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把屏幕上的报错一行行念给她听，念到一半自己都觉得很蠢。可乐乐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是在那边安静听着，偶尔问一句“你这一段是不是少了个括号”或者“前面变量名是不是写错了”。最后还真让她找出了问题。

报错消失的那一瞬间，宋荷几乎想对着屏幕鞠个躬。

“好了？”乐乐问。

“好了。”

“那你还活着。”

宋荷笑得差点把耳机线扯下来：“你这样安慰人真的很独特。”

“有用就行。”

那天的语音后来只持续了十来分钟。

可挂断以后，宋荷坐在机房发了很久的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和一个人从文字聊天走到能很自然地打电话，也是一种关系往前的证明。它并不轰烈，甚至平常得像只是在解决一个代码报错。可正因为平常，才更说明某种靠近已经不需要再靠很多铺垫去完成。

后来语音就慢慢多起来。

有时是乐乐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给她打过来，背景里有风声和高跟鞋踩地的轻响；有时是宋荷半夜洗完澡，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接起她那句“你在干嘛”；还有几次是周雨晴已经在床上嚎“谁来救救我的爱情”，宋荷抱着手机躲去楼道尽头，听乐乐在那边笑得快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越来越熟悉乐乐的声音。

熟悉她在微信里看不见的那些细节。比如她真正笑起来时，尾音会很轻地往上扬一点；比如她累的时候，说话会比平时更慢，句子和句子之间会多出一点很短的停顿；再比如她有时候嘴上说“没事”，可呼吸声会比平时重一点，像刚刚从很紧的节奏里勉强抽身出来。

宋荷也渐渐能从声音里分辨她的状态。

某种意义上，这比看消息更亲密。

因为声音会暴露很多文字藏得住的东西。它让你知道一个人现在是在快步走、在靠着墙、在喝水、在笑，还是在努力把一些不想说的疲惫咽回去。

十一月中旬，西川大学的模拟法庭比赛正式开赛。

乐乐一下比之前更忙。她消息回得更晚，语音也少了，常常隔到夜里才冒出一句“刚忙完”或者“今天有点崩”。宋荷起初还会尽量不打扰，怕自己在对方最乱的时候显得太黏。可不打扰这件事做久了，她心里也会慢慢积出一点说不清的不安。

那种不安不是怀疑什么，更像一种失重。

你知道她确实忙，知道她不是故意冷下来，也知道她不回消息并不等于不在意。可当一个原本已经慢慢变成你日常一部分的人，忽然好几天都只剩零星的回复时，你还是会很难完全不受影响。

宋荷第一次明显意识到自己有点失衡，是在一个周四晚上。

那天她从学生会例会出来，已经快十点半。风很大，宿舍楼下的梧桐叶被吹得乱响。她一边往回走，一边给乐乐发消息：“你今天结束了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一直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