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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1页）

拥抱之后的那几天，宋荷整个人都像踩在一层很薄的云上。

不是轻飘飘到失真，反而更像现实忽然在某个地方变软了一点。她照常上课、照常被学生会抓去干活、照常在食堂排队和在宿舍里找不到自己的耳机，可那些琐碎事情上面都像覆了一层很淡的亮。哪怕只是晚自习后手机一震，看见乐乐发来一句“到宿舍了”，她心里也会很轻地热一下。

最直接的变化，是她们之间那些原本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忽然少了很多。

比如乐乐会很自然地问她“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不再装作只是顺手关心一句；宋荷也会在学生会忙到头痛的时候，直接发一句“我现在很想见你”，然后在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耳朵发烫，却又不再撤回。又比如她们晚上语音时，偶尔谁先沉默了几秒，也不会再慌忙找别的话题填上。因为她们都已经知道，那种安静不是没话说，而是有些情绪本来就可以一起放在沉默里。

可越是这样，宋荷就越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种新的情绪拖着往前走。

那情绪里有甜，也有一种很轻的失衡。

她开始比以前更容易被乐乐影响。

消息回得慢一点，她会下意识多看两次手机；乐乐语音里如果明显带着疲惫，她一整晚都会惦记；有次她半夜醒来，迷迷糊糊点开微信，看到乐乐两点多还在线，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她怎么还不睡”，而是“她是不是又在硬撑”。

这种被牵动的感觉起初让她有点新鲜，后来却慢慢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慌。

因为她很快发现，自己的节奏和乐乐不一样。

她的生活虽然也忙，可本质上还是锦川大学里那种更散一点的、留白更多的节奏。课程不算轻松，学生会也总有事，可再忙，她也还是能在一天里挤出一些空隙发呆、刷朋友圈、和周雨晴在宿舍里闲聊、或者晚饭后绕着小湖慢慢走一圈。

乐乐那边不是。

法学院、比赛、材料、老师、保研方向、各种她听起来都头大的评比和活动，把她的时间切得很碎也很满。她会在下午三点回一句消息，晚上八点又彻底消失；会在十一点多突然打来语音，说自己刚从图书馆出来，风大得想把人吹回楼里；也会在聊到一半时被谁叫走，过了二十分钟才回来发一句“对不起，刚才临时被抓去改东西了”。

宋荷理智上全都明白。

可明白不代表心里不会难受。

尤其是在关系已经默认往前之后，这种难受会比以前更细也更深。因为她已经不太能再把自己放回“只是朋友”的位置上了。她会更自然地期待，更自然地惦记，也更自然地因为对方无法及时给出回应而失落。

第一次真正让她明显意识到这种失衡的，是十二月初的一个周三。

那天锦川下了一整天的冷雨，风从教学楼走廊里灌进来，连教室里的日光灯都照得发灰。宋荷上午连着两节实验课，代码怎么调都不对，中午去食堂又排了十几分钟才买到饭。她本来想趁吃饭的时候和乐乐聊两句，结果消息发出去半天没回。直到晚上九点多，她才收到一句：

“今天在老师办公室，刚出来。”

后面什么都没有。

宋荷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点被冷雨泡了一整天的烦意一下漫上来。

她不是不知道乐乐忙，也不是要她事无巨细交代所有去向。可“刚出来”后面那种明显戛然而止的感觉，还是让她生出一种很轻的委屈。像自己这一天里所有想说的话、想抱怨的事、想从对方那里讨一点安慰的念头，都在这短短五个字面前变得有点没处放。

她盯着对话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嗯。”

发完以后，她自己都知道这句“嗯”带着情绪。

可她又不想装作没事。

乐乐那边大概也感觉到了。隔了不到一分钟，语音就打了过来。

宋荷盯着屏幕，心里先是一紧，接着又更烦。她其实不想用这种状态接电话，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可不接又太像赌气。最后她还是拿着手机去了宿舍楼走廊。

“喂？”

她声音一出来，自己都听得出有点发闷。

乐乐那边背景很空，像在楼梯间。

“你是不是今天过得不太好？”

宋荷原本想否认，可这句话一落下来，反而让她整个人更泄气。

“还行。”

“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都不像真的还行。”

她说得很轻，也没有逼她。可宋荷握着手机站在楼道尽头，看着外面连成一片的雨线，忽然就觉得有点累。

“我没有在怪你。”她先说。

“我知道。”

“但我今天好像有点控制不住地在等你回我。”她盯着窗外那点被雨打得模糊的路灯，“等久了以后，自己又会觉得，明明你很忙，我凭什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