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老问这个。”乐乐低低笑了一下,“我都抱过你了,你还觉得我会嫌你烦?”
这句话太突然了。
宋荷耳朵一下烧起来,握着手机的手都僵了。她原本还沉在那些说不清的情绪里,结果被乐乐这句一戳,整个人反而像突然从雨夜里被拉回到那晚湖边。
她低声说:“你不要突然提这个。”
“为什么?”
“会……”她卡了一下,“会怪。”
“哪里怪?”乐乐语气里又带上了一点熟悉的、很轻的逗弄,“那不是事实吗。”
宋荷站在走廊尽头,外面冷雨一阵一阵地打在栏杆上。她本来还觉得自己心里有很多不安、很多纠结,可乐乐一句“那不是事实吗”,却忽然把她从那些绕来绕去的情绪里拽出来一点。
对啊。
那晚的拥抱不是她一个人想象出来的。她们已经有过那么近的时刻,也已经说过那么多不能再往回当玩笑处理的话。关系不是没开始,只是她们还在学着怎么把它过得不那么失衡。
她心里慢慢安定了一点。
“那你今天什么时候能回宿舍?”她问。
乐乐那边翻了下纸,大概在看时间。
“再过一会儿吧,等把材料给老师发完。”
“好。”
“你呢?”
“我等会儿就回去。”
“那你先别吹风。”乐乐说,“楼道那么冷,你又不穿厚点。”
宋荷低头看了眼自己单薄的开衫,心里忽然一软。好像她们每次把关系往深一点说开,最后又总会落回这种很具体的、很生活化的关心上。
“知道了。”
她回宿舍以后,周雨晴正裹着毛毯看综艺,听见门响就抬头:“你怎么去走廊打个电话打这么久?”
“有点事。”
“哦。”周雨晴看她一眼,眼神很快又亮起来,“你这个‘有点事’最近越来越像‘有点感情问题’了。”
宋荷懒得理她,坐回桌前,却难得没有像平时那样被戳中就急着反驳。也许是因为刚才那通电话把很多事情都捋顺了一点,她反而没那么怕别人说破了。
那晚乐乐回宿舍之后,真的拍了一张电脑已经关掉的照片给她。
“收工。”
宋荷躺在床上回:“辛苦。”
乐乐那边很快又发来一句:“今天雨大,你睡前别忘了把窗关严。”
宋荷盯着那句,再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些带着疲惫和认真说出来的话,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段关系最动人的地方,并不只在于那些暧昧和越界,而在于每次它快要因为现实的忙乱和情绪的失衡拧起来时,最后又总能落回一句很具体的“你把窗关严”。
十二月中旬,乐乐的比赛终于告一段落。
她整个人明显松了一些,语音里说话都比前段时间更轻快。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新的失衡也慢慢浮出来。不是联系少了,而是联系多了以后,很多原本还能靠“没说破”掩住的边界,开始越来越模糊。
比如她们会在深夜语音里谁都不舍得先挂。明明第二天都有早八,可谁都还在扯一些根本不重要的话题,拖着不肯结束。宋荷有次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听见乐乐在那边低低笑了一声,说:“你要睡着就别撑了。”她明明困得不行,还是下意识回一句:“那你先挂。”结果两个人来来回回推了三轮,最后谁都没先按掉。
又比如她们见面的频率也开始增加。
有时是乐乐来城西参加活动,顺路在锦川大学门口和她吃一顿晚饭;有时是宋荷周末坐地铁去城南,在西川大学图书馆陪她改材料,自己抱着电脑坐在对面装模作样写作业,实际上半小时能走神二十九分钟。她们像在默契地把“见一面”这件事往日常里塞,塞得越来越顺手,也越来越像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越理所当然,越容易出问题。
因为理所当然背后,往往跟着期待。
而期待一多,谁稍微慢一点、少一点、偏一点,就容易让人心里起涟漪。
真正把这种失衡推到更明显处的,是十二月底那场跨校文艺联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