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过半,沈渡舟又飞了两次深圳。
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了。项目拖拖拉拉,像南方的雨,以为要停了,又淅淅沥沥下起来。Scott问她要不要换别人去,她说不用。Scott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值机的时候她不再特意选哪个柜台。哪队人少排哪队。有时候是B11,有时候是B13,有时候是B12。
B12的时候,柜台后面是许芒禾。
她们之间的对话每一次都一样。“托运吗。”“不托。”“靠窗还是过道。”“靠窗。”打印机吐出登机牌,许芒禾递过来,沈渡舟接过去。点一下头。走了。
有一次沈渡舟在B13排队,B12在隔壁。隔着一道亚克力挡板,她看见许芒禾正在给一个老年旅客办值机。老人耳朵不好,许芒禾把登机时间重复了三遍,声音不大,语速很慢。老人听懂了,说了声谢谢。许芒禾点了一下头。
沈渡舟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轮到她了。她把身份证放在B13的柜台上。
十二月二十号,周三。
沈渡舟在客户公司开了一上午的会。中午对方请吃饭,在园区旁边的一家湘菜馆。她坐在圆桌靠边的位置,夹离自己最近的菜。有人敬酒,她举一下杯,抿一口,放下。有人讲笑话,她听着,嘴角没动。
下午回到客户公司继续改代码。四点多的时候,她保存了文件,站起来去上厕所。走廊里遇到对方的项目经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周姐问她深圳待得惯吗。她说还好。周姐说你们北方人刚来都不适应,湿气重,要多喝汤。她说嗯。周姐拍了拍她的手臂,说有什么事就找我。沈渡舟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头。周姐没注意到,走了。
她站在走廊里,把被拍过的那个位置用手掌按了一下。不是擦,是按。然后继续走。
晚上回到酒店,洗了澡,靠在床头。打开手机,微信上只有工作群有几条未读。
她打开B站,看了一个美食up主的视频。看完了。关掉手机。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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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沈渡舟从客户公司出来,比预计的早。
她在路边站了几秒。风是湿的,从南边吹过来。她想起上次在出租车后座的广告牌上看到一家椰子鸡餐厅,汤底是乳白色的,上面漂着几段椰子肉。她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距离不远,打车十五分钟。
店里人不多。下午四点多,既不是午饭也不是晚饭的时间。她一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点了一人份的椰子鸡。锅端上来,汤底是椰子水,清亮的。水开了之后把鸡肉放进去,煮几分钟就能吃。
她盛了一碗汤。甜的。不是糖的甜,是椰子本身的甜,淡淡的,喝完嘴里没有黏腻的感觉。鸡肉很嫩。蘸料是酱油、沙姜、小米辣,挤一点青柠汁。酸的,辣的,咸的,和椰子的甜混在一起。
她慢慢吃完了。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她好不好吃,她说好吃。
走回酒店的路上,她经过一家水果店。门口摊位上摆着草莓。她停下来,拿起一盒看了看。放了回去。往前走了一段,又折回来,买了一盒。不大,装在透明塑料盒里。
回到酒店,她洗了几颗放在杯子里。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很足。她把剩下的吃完,去洗手间漱了口。
手机在床头柜上。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回去。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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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回程。
值机的时候B12开着。她排了队。前面是一个带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大概三四岁,坐在行李箱上,被妈妈推着往前挪。轮到她了,她把身份证放在柜台上。
许芒禾抬起头,拿过身份证。在系统上操作。
打印机吐出登机牌。许芒禾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从键盘旁边摸出圆珠笔,低头在右下角画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