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芒禾二十岁。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这件事让她变得很奇怪。她开始注意以前从来不注意的东西。比如深圳到成都的航班每天有几班。比如成都的天气——她手机里多了一个天气APP,添加了成都。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深圳的天气,第二件事是看成都在下雨没有。比如蛋烘糕到底是什么味道。她在抖音上搜了蛋烘糕的视频,看了好几遍。面糊倒在铁板上,滋滋响着,翻过来,抹上奶油,撒上肉松。她看着那个视频,想,沈渡舟在锦里吃蛋烘糕的时候,是先咬尖还是先咬边。她不知道。但她想知道。
比如贝斯。她在B站上搜了贝斯入门教程。视频里一个女老师指着琴弦说“这是E弦,这是A弦,这是D弦,这是G弦”。她听不太懂,但记住了四根弦的名字。她想,沈渡舟弹贝斯的时候,手指按在哪根弦上。那枚深灰色的拨片夹在她指间,拨过哪根弦。她不知道。但她想知道。
这些“不知道但想知道”堆在那里,像她天花板上那些荧光星星,一颗一颗,越贴越多。她有时候会想,沈渡舟知道她每天在查成都的天气吗。大概不知道。她也不敢让沈渡舟知道。因为上一次她太粘人,对方就走了。她不想让沈渡舟也走。
周三早上,沈渡舟站在B12柜台前面。许芒禾拿过身份证操作,打印机吐出登机牌。她从键盘右边摸出圆珠笔,低头在右下角画了两下。递过去。沈渡舟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右下角,一个笑脸。旁边一行小字:“成都今天有雨。”
她抬起眼看着许芒禾。
“你每天查成都的天气?”
许芒禾的耳朵烧起来。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柜台上的行李条码。
“顺手。”
沈渡舟没有说什么,把登机牌折好放进口袋内侧。然后看着许芒禾的领口。制服的领口,第一颗扣子旁边,别着一枚绿色的金属星星。
“你每天都戴着。”
许芒禾低头看了看领口。
“嗯。”
沈渡舟伸出手,把她领口那枚星星按了按。拇指按下去,松手。许芒禾站着没有动。沈渡舟的手指擦过她的锁骨,凉的。
“谢谢。”
沈渡舟转身走了。许芒禾看着那个背影走远。她低头看了看领口的星星,被沈渡舟按过的地方服服帖帖地躺在那里,还残留着她手的余温。她用手摸了摸,然后收回手,按下叫号器。
“下一位。”
晚上下班,走到家门口她打开门,猫挤出来绕着她脚踝蹭。她蹲下来摸猫,猫仰起下巴。
“糯糯,她今天碰我这里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锁骨。猫歪了歪头。她站起来走进房间,躺在床上。猫跳上来盘在她腿边。天花板上的星星亮着,二十四颗。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沈渡舟的对话框。
她打字:成都下雨了吗。
过了几分钟,沈渡舟回:下了。不大。
她打字:你带伞了吗。
沈渡舟:带了。
她打字:那就好。
沈渡舟:你提醒过我的。
她看着这行字。你提醒过我的。她确实在登机牌上写了“成都今天有雨”。写的时候她想,沈渡舟会不会看到,会不会带伞。但她没说的是——那行字的意思不是“成都有雨”,是“我在想你”。她不敢说。怕说了就太重了,怕沈渡舟觉得她太粘人。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猫被她惊动了,从她腿边跳下去,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她又翻回来,拿起手机。
她打字:你知道那行字的意思吗。
沈渡舟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知道。
她打字:什么意思。
沈渡舟:你在想我。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胸口。心跳得很快。天花板上的星星亮着,二十四颗。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数到第二十四颗的时候,那颗带着折痕的。她伸手够不到,只是看着。
手机亮了。她拿起来。
沈渡舟:我也在想你。
她看着这五个字。我也在想你。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想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打出来,又删掉。太粘人了。她打了一个猫把脸埋进爪子里的表情包,发送。过了一会儿,沈渡舟回了一个同样的表情包。那只猫是糯糯,趴在她腿上,她拍的。被沈渡舟存下来了。
她看着那个表情包,忽然觉得,也许沈渡舟不会觉得她太粘人。也许沈渡舟也在等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