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沈渡舟落地西安已经是凌晨。她在机场附近的酒店睡了四个小时,天没亮就起来赶第一班飞西宁的飞机。登机的时候天边刚开始发白,云层被染成橘红色。她靠着舷窗,看云海在下面翻涌。
飞机降落西宁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她拖着登机箱走出到达厅,西宁的空气是干冷的,和深圳完全不一样。她站在机场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许芒禾每天呼吸的空气。
她打开手机,给许芒禾发了一条消息。
“给你点了外卖。你在哪里,我让外卖小哥送过去。”
许芒禾秒回。“我在2号行李转盘。什么外卖啊。”
沈渡舟没有回。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拎着从深圳带来的白切鸡和烧鸭——打了真空包装,因为要从西安转机,隔夜怕坏了。她走向2号行李转盘。
机场里人不多。西宁机场比深圳机场小很多,到达厅只有几条行李转盘,一眼就能望到头。她站在2号转盘旁边,隔着人群看见了许芒禾。
许芒禾穿着藏蓝色的机场制服,头发盘起来,额角那些很细很短的碎发卷卷地贴在皮肤上。她正在帮一个老人提行李箱,一只手拎着箱子,另一只手扶着老人的手臂,侧过头跟老人说话,大概是告诉老人出口往哪边走。老人点了点头,接过行李箱走了。她又弯下腰帮另一个旅客指路,手指着前方的指示牌,脸上的微笑和当年在B12柜台一模一样。
沈渡舟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她想从后面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闻她头发里机场空调的味道。但她没有动。许芒禾在工作,穿着那身制服,她就是机场的地勤人员,不是她一个人的许芒禾。不能打扰她。
许芒禾指完路直起身,目光扫过人群。扫过去,又扫回来,停住了。她看见了沈渡舟。穿着黑色薄外套,深灰色T恤,头发到下巴,发尾往外翘。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站在离她一米的行李转盘旁边。许芒禾的嘴唇张开又合上,手抬起来又放下。她站在原地呆了几秒,然后快步跑过来,一头扎进沈渡舟怀里。
沈渡舟单手把她抱住。许芒禾的脸埋在她肩窝里,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哭。沈渡舟的手按在她后背上,感觉到她的眼泪洇湿了自己的T恤。许芒禾哭了很久,久到旁边的旅客侧过头来看她们。沈渡舟没有松手,许芒禾也没有抬头。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去西安出差吗。”
“西安是转机。终点是这里。”
许芒禾把脸埋回她肩窝里。沈渡舟感觉到她的手指攥着自己后背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硌着她的脊椎。
“你骗我。”
“嗯。”
“你从来不说假话的。”
“这是第一次。”
许芒禾在她肩窝里又哭又笑。沈渡舟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许芒禾的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鼻梁上的细纹被眼泪泡得更深了。
“你手里拎的什么。”
“白切鸡。烧鸭。深圳带来的。”
许芒禾低下头看着那个保温袋。她又哭了。沈渡舟站在西宁机场的2号行李转盘旁边,一只手拎着从深圳带来的白切鸡和烧鸭,另一只手抱着许芒禾。行李转盘在她们身后空转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许芒禾换班之后,她们打车回出租屋。车上许芒禾一直握着沈渡舟的手,十指交扣,搁在自己腿上。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西宁的街道从车窗外掠过,灰扑扑的楼房,光秃秃的行道树,天空是淡蓝色的,很高很远。
沈渡舟侧过头看着她。许芒禾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许芒禾先笑了。
“你看什么。”
“看你瘦了。”
许芒禾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没有。食堂的饭油大,应该胖了才对。”沈渡舟把她的手握紧了。她确实瘦了。手腕的骨节比以前更突出,脸颊的线条也更硬了。许芒禾没有说,但沈渡舟看得出来。
出租屋的门打开,许芒禾的房间很小。朝北,窗户对着对面楼的墙,晒不到太阳。床上铺着粉色的床单,墙上贴着拍立得照片——糯糯的,沈渡舟的,她们在海边的。星星灯缠在床头栏杆上。沈渡舟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这是许芒禾一个人在西宁住的地方。
“很小吧。”沈渡舟转过身看着她。“不小。”许芒禾的耳朵红了。沈渡舟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白切鸡和烧鸭已经凉透了,许芒禾拿去厨房用微波炉热了一下,又拿了碗筷,两个人坐在床边吃。许芒禾夹了一块白切鸡,蘸了姜葱汁,放进嘴里慢慢嚼。
“还是深圳的味道。”
“嗯。”
许芒禾又夹了一块烧鸭,皮已经不脆了,但肉还是嫩的。她吃得很慢,把每一块都嚼透了才咽下去。沈渡舟看着她吃。许芒禾吃到一半停下来。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
许芒禾把一块白切鸡夹起来递到她嘴边。沈渡舟吃了。她们把一整盒白切鸡和一整盒烧鸭都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