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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第1页）

许芒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沈渡舟发消息来的时候她其实正拿着手机刷抖音。屏幕顶上弹出那条微信通知，她看了一眼，没有点进去。她把抖音刷完，又刷了下一个，再下一个。过了很久才点进微信。

沈渡舟说：“下课了。”

她打字：“嗯。”

沈渡舟说：“今天练了咬舌音。练了好多遍。”

她打字：“辛苦了。”

发送之后她看着那三个字。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想说“你练了那么久舌头咬得疼不疼”，想说“下次你练的时候我陪你”，想说“你不用练得那么好，你已经很好了”。但她只打了“辛苦了”。因为沈渡舟也没有跟她说那些。沈渡舟说“今天开会很多没听懂”，她问“你不是一直在学吗”。她想说的也不是这个。她想说“听不懂没关系慢慢来”，想说“你已经很努力了”，想说“就算你英文不好我也喜欢你”。但她脱口而出的是“我英文也不好，帮不到你”。像一把刀，捅出去的时候刀刃对着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大概是因为沈渡舟说“没事，我自己学”。沈渡舟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说“洗碗就应该认真”一样平。她在那片平里听出了“你帮不到我也没关系，我不指望你”。沈渡舟大概不是这个意思。但她就是听出了这个意思。

她的自卑心和自尊心是一对孪生姐妹，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共用同一张脸。沈渡舟越优秀，她的自卑心就越重；自卑心越重，自尊心就越高；自尊心越高，嘴就越硬。沈渡舟收入比她高很多。沈渡舟比她个子高，骨架比她大，肩比她宽，穿衬衫的时候肩线撑得笔挺。沈渡舟有肌肉，不是健身房那种夸张的，是以前干体力活练出来的，肩胛骨后面那两块肌肉穿T恤的时候微微隆起。沈渡舟长得清秀，眼皮内双，眉骨偏高，下颌线像用刀切出来的。这样的人身边怎么会没有人。

她们视频的时候沈渡舟有时候穿着那件深灰色T恤，领口别着她送的那枚绿色星星。背景是她们的书桌，糯糯趴在键盘旁边。有一次视频的时候沈渡舟背后走过一个人。女的，短头发，穿着跟沈渡舟同款的黑色T恤。许芒禾看见了。

“那是谁。”

沈渡舟回头看了一眼。“Scott。我leader。”许芒禾说“哦”。Scott是女的，短头发，香港人，说话带粤语腔。沈渡舟以前提过。但她还是把那一眼记住了。Scott走过的时候手臂差点碰到沈渡舟的肩膀。沈渡舟没有躲。沈渡舟从来不跟人有肢体接触，但Scott走过的时候她没有躲。

她开始胡思乱想。沈渡舟和Scott每天一起开会，一起加班，一起吃饭。Scott的英文很好，可以帮沈渡舟改邮件，可以纠正她的发音，可以在她听不懂客户说什么的时候小声提醒她。这些都是她做不到的。她的英文比沈渡舟还差。职校的时候英语是及格线飘过的，如果不是英语拖后腿她应该能顺利毕业不用来深圳实习。沈渡舟现在需要的她都给不了。

晚上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天花板是水泥的，没有星星。她把手机打开，翻到沈渡舟和她的聊天记录。翻到很早以前，沈渡舟第一次给她发语音。贝斯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四个和弦反复循环。最后一个音落下去之后，沈渡舟说“听到了？”。声音比平时轻。她听了很久。

她打字：“睡了吗。”

沈渡舟秒回：“没。在开会。”

她打字：“那你开。我睡了。”

沈渡舟回：“好。晚安。”

她看着“晚安”两个字。以前沈渡舟会说“晚安，许芒禾”。全名，三个字，像三颗星星。现在只有“晚安”。她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隔壁房间传来那个女孩子跟男朋友视频的声音，笑声从墙壁里渗过来。她用被子蒙住头。她想，沈渡舟大概是不需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