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身后那人温热的体温,伴随着干净清冽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将她包裹着,倒是将她从悬镜湖中带出来的湿寒一点一点驱散。
可即便如此,南流景仍是脊骨发冷,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结。
两人僵持半晌,南流景才逐渐镇定下来,一手摸索着,试探地碰了碰那人桎梏着她的手,随即一笔一划地在他手背上写道——
「你想要什么」
身后,挟持着南流景的人微微侧身,终于在洞口漏进的微弱日光下,露出了一张冷淡阴沉的玉面。
正是从清宴堂逃出来的裴松筠。
裴松筠眼眸低垂,一声不吭地盯着身前浑身颤栗的女子,神情漠然,甚至翻涌着似有若无的恨意。
南流景出现在洞口的一瞬间,他甚至都未曾看清容貌,便已认出了她。
于是动作甚至比思考抢先一步,待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攥着南流景的手腕,将她禁锢在了怀中。
真真切切触碰到她的那一刻,裴松筠的瞳孔骤然缩紧,流动在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在鼎沸叫嚣,翻腾着涌上来,在他的脑子里如烟花般炸开——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受,跨越了时空,生死和轮回。
裴松筠只知道,那一刻,有无数前世的画面自他脑海里闪过。可最终,在烟花的残影里,他仍是窥见了那碎裂满地,掺满傀儡散的赤霞珠??
「你为何躲在此处」
「不如先松手,我们谈一谈」
南流景的指尖仍划写着,速度越来越快,在他的手背上带起一阵酥痒。
裴松筠喉间一动,神色愈发阴鸷。
若说贺兰映的脂粉香气只是令他烦躁,那么南流景身上的气息,还有她的一举一动,则是一种另类的折磨。
手背上的酥痒仿佛钻进了肌肤下,沿着血液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所到之处如同百蚁啃噬,叫他瞬间回忆起傀儡散发作时的痛楚??
心底的杀念顷刻间被勾了起来。
裴松筠神色晦暗,目光掠过南流景的侧脸、耳廓,最终落在那纤细的后颈。
于他而言,南流景与前世折磨他至死的傀儡散,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诱引他上瘾沉沦,令他万劫不复的毒药罢了,应当??趁早根除,永绝后患。
天光暗下,裴松筠的五官被阴翳吞噬,清隽的面容有一瞬的扭曲。
他覆在南流景唇上的手掌不自觉下移,在距离她颈间几寸的位置停了下来。此刻,只要五指收拢,猝然一折——
“好端端的,长公主又要我们搜罗哪家的公子?”
石洞外突然响起侍卫们的议论声。
“听说是个寒门书生,长公主好说歹说,他都不肯应从,还敲晕婢女擅自逃出来了。”
“一个寒门书生,竟如此想不开?若得了长公主的青眼,为官入仕岂不顺畅??”
为首的侍卫终于听不下去,沉声呵止了其他人,又催促他们更仔细地搜罗。
“那假山的石洞也不要放过,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一行人越靠越近,正要探查假山,却有另一队侍卫匆匆赶来。
“太子有令,所有人速至岸边待命。”
已经走到假山边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立刻撤离,消失在树林那头。
石洞内,逃过一劫的二人皆松了口气。
南流景这才察觉到覆在她唇上的手掌已经拿开,她眸光微动,声音放得无比轻,“??裴松筠?”
“??”
裴松筠的手掌依旧悬停在她的颈间,听到她唤出自己的名字时,手指轻动了一下。
“晏公子,是你么?”
借着石洞外那些侍卫的话,南流景立刻便猜出了身后之人的身份,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竟是松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