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谨慎抛之脑后,我努力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很有可能认为我是个傻子。
“我就是伯德太太。”那位女士宣布。
“您好。”我低声说,尽量同时展现出惊讶、兴奋和无限的敬意。
伯德太太盯着我,好像我是从月球来的。她约莫七十岁了,但仍然光彩动人,长脸,下巴宽得惊人,一头深灰色卷发。她很像维多利亚女王晚年时候的样子,只不过脾气更加暴躁,很难让人不害怕。
“莱克小姐,你就是通过伤害人来介绍自己的吗?”在我想出回答之前,她继续说道,“这件大衣太热了。”
她身材高大,年纪也不小了,但行动如此敏捷,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她转身大步走进对面的办公室,潇洒地关上了身后的门,留下我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走廊里,惴惴不安。
过了很久,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叫喊:“你可以进来了。”喊声如此洪亮,好像谁用了扩音器谁就示弱似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象着即将进入一间房子,里面有巨大的红木桌子和一个颇具男子气概的餐具柜,柜子里摆满了银色托盘和水晶酒瓶,用来为取得特大独家新闻的记者们举杯。
然而,我完全想错了。这间房间和柯林斯先生的办公室一样大,虽然多了一扇窗户,少了凌乱的杂物。伯德太太坐在一件普通的木制品后面,而不是一张庞大写字台前面的大皮椅上。
那扇占据了半个后墙的窗户在一月的空气中大开着,刺骨的寒风呼啸而来。但伯德太太似乎并不在意。她已经脱下了大衣和帽子,将衣帽挂在了屋角一个快被压倒的衣架上。
房间里除了一个大型钢制文件柜和两把秘书用的速记椅外,显得异常简朴,这根本不像是掌握一家繁忙报社的女性的办公室。桌子上几乎空无一物,只摆着一个镶绿皮革边的没动过的墨水瓶,一部电话机和一个大相框,里面是伯德太太站在人工湖前的照片。她穿着厚厚的羊毛便服,戴着皮质手套,身边围着一大群猎犬,猎犬全抬着头,用炽热而忠诚的眼神注视着她。
“啊哈,”伯德太太说,“你发现那些家伙了。当然了,脑子跟糨糊似的。”
从伯德太太的表情中很容易得知,如果谁胆敢碰那些家伙,她绝对不会手软,她会直接冲上去要了那个人的命。“全是白痴。”她补充道,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伯德太太,它们都是您的吗?”我问道,想要弥补之前的过失。
“是的,”她说,“给你点建议,莱克小姐,”她身体前倾,令我有些担忧,“狗就跟小孩一样。吵闹、可以训练,但一有陌生访客,就会变得疑神疑鬼,嗅来嗅去,”她皱着眉头,“我有八只。”
我又回头扫了一眼照片。
“狗,”伯德太太厉声澄清说,“跟孩子一样,四个足矣。再多的话,主人就会被逼成整天干活的人或是改信天主教了。”
我点点头,不确定要怎么回答。但伯德太太又打开了话匣子。
“当然,如果我们在德国,这些家伙早就死了。肩高21英寸,除非是阿尔萨斯犬,再高一点的狗就会被杀。”她一拳头打在桌面上。
“太可怕了。”我说,我想起了布莱恩·蒂尼阿姨养的那只大丹狗,好奇它会不会愿意学着蹲伏呢?
“那是纳粹带来的。”伯德太太阴郁地说。
我又点了点头。希特勒根本不知道在这里有多少敌人。
“好了,”伯德太太清了清嗓子,“闲聊是没用的。莱克小姐,我听说你在期刊方面有些经验?”
称《小惠威特菲尔德公报》为期刊,有点夸大其词了。
“不完全是,”我说,“但一直以来,我就梦想在一家报社上班。我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一名战地记者。”
我亮出了自己的底牌,觉得自己还是挺大胆的。
“战争?”尽管整个伦敦每时每刻都在准备着迎接敌军的炮火,但伯德太太还是震惊地喊叫起来,“我们不想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你清楚你就是个打字员吗?”
我一脸茫然。
“柯林斯先生跟你说工作内容了吧?”伯德太太皱着眉头,恼怒地用右手食指敲了敲桌子。
我犹豫着。现在我想起来了,他并没有。
“打字。”我说,与其说是在回答,不如说是我正在努力思考。
“没错。当然了,我可能还需要你做其他的打字工作。”
“打字。”我重复道。
伯德太太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我有种可怕的感觉,那可能是她的真实想法。
“就那样。不是,那个,协助记者做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