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蚕花”真的已经飞进了蚕乡百姓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蚕乡习俗只受蚕文化的影响而排斥了其它文化,恰恰相反,在各种蚕花习俗中我们都能找到其它文化的影子,只不过它们之间互相交融,互相渗透,形成了蚕乡独特的“蚕花”习俗。
蚕乡乐陶陶
蚕农们的生活是简朴的,劳作是艰辛的,心情是压抑的。很多时候,他们都在各种精神重压下提心吊胆地生活,正因为如此,他们寻求寄托,祈求平安,渴望发达,所以有了上一节的漫天飞舞的蚕花。
然而,蚕农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并不止于此,他们更需要释放心情,获得快乐,这是坚忍不拔而又乐观向上的蚕乡百姓的天性所决定的,所以,蚕花的飞舞还不限于上节中谈到的方面,在娱神与娱已合而为一的蚕乡节日中,蚕花的飞舞则显得更为张扬恣意。
最典型的就数清明时节的“轧蚕花”了。
这儿的“轧”读作ga,与“嘎”同音,是吴语中“拥挤、挤挨”的意思。
“轧蚕花”其实是一种主题性民间庙会活动,一般在清明前后连续进行三天,是以祭祀蚕神,祈求蚕作兴旺为主题的最盛大的民间节日,但“轧蚕花”的真正魅力在于一个“轧”字。
清明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它首先是农桑紧密相联,至于它与寒食节汇合,成为传统的祭祖踏青的民俗节日,则是后来的演变。在传统蚕乡,清明虽然也祭扫祖坟,但在人们心目中,最主要的还是与蚕业生产密切相关的各种庙会以及蚕事的一切准备工作。
因此,蚕乡最重要的节日,从某种意义上说,首先当是清明,其次才是春节。按说,春节是我国各民族传统中公认的最重要的节日,在蚕乡自然也不例外,但与清明相比,它仍有许多不同之处。
首先,春节的主题往往以家庭团聚为主的,而清明则以声势浩大的庙会等社交活动为主,给人留下的印象更为深刻。其次,从蚕业生产角度来看,春节的意义不大,而清明则是个关键时节。一过清明,等于宣告冬闲的结束和新一年蚕事的正式开始。于是,清明的重要性就立刻显现出来了。
俗语中有“苦粽子,甜馄饨”之说,意思是说,清明节吃粽子,吃了粽子就要辛苦了,而收茧子以后要吃馄饨(当地有吃糖馄饨的习俗),可以甜一甜了。
“轧蚕花”的圣地是浙江的湖州、桐乡、德清三地交界处的含山。含山并不高,仅六十多米高,但在一马平川的嘉湖平原上仍显得十分注目。民间传说蚕花娘娘在清明节会化作村姑踏遍含山,所以在山上留下了蚕花喜气,只要“脚踏含山地”,就可以把含山喜气带回家,保佑蚕花廿四分。含山也不大,只需半小时,就能逛遍山上的每个角落,但正因为它只是个弹丸之地,才会有“轧”的魅力。
“轧蚕花”的日子,远近蚕乡的男男女女都会蜂拥而至,无论男女老幼,都要买一朵蚕花,女的插在鬓边,男的则插在帽沿上。老年人则身背红布制作的“蚕种包”上山绕行一周。节日的含山到处是摩肩擦踵的人群,到处是一派洋洋喜气。
尤其是未婚男女,必定是哪儿人多往哪儿“轧”。因为民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人越多,轧得越热闹,则兆示当年的蚕花越兴旺,称之为“蚕花越轧越发”。
在“轧”的过程中,未婚姑娘会非常希望有相识的或不相识的小伙子去摸一摸她的**,俗称“摸蚕花奶奶”。习俗以为,未婚姑娘在“轧蚕花”时被随便哪一位小伙子摸过了**,哪怕只是碰一碰,就意味着她就有资格当蚕娘了,而且,她家今年的蚕花也一定兴旺;否则,“轧”了一通蚕花,竟无人理睬她,则是一件非常倒霉的事情。
有学者认为,“轧蚕花”中的“摸蚕花奶奶”习俗是原始性崇拜的残存。古俗中有在播种香菜时要在田头说些与**有关的“村话”,以引起香菜的性冲动,可以促其丰收。据说爪哇的农家在稻花开放季节,夫妇要在田边**引起稻的“性行为”,促其成熟。这些都是原始性崇拜的表现。
当然,“摸蚕花奶奶”的行为只允许发生在“轧蚕花”庙会上,平时是绝不允许乱来的。这样的习俗之所以能长远流传,那些未婚姑娘之所以乐意这样做,可见蚕农们是把蚕业生产的兴旺看得比封建礼教还重的。
庙会上还有人出售“聚宝盆”、“蚕猫”等剪纸或图片的,蚕农买回去贴在蚕室里,或为兆吉,或为辟鼠。习俗还有要去买一支三寸长的嫩藕来吃的习惯,据说清明吃藕,眼目清亮,养蚕时不会打瞌睡,也有说法因为藕也有丝,也是为了吉兆。
含山顶北侧还有个深潭,称作“仙人潭”,“轧蚕花”的人们总要到那里捡一块小石头丢向潭的中心。民间的说法是“击中仙人潭,回家养龙蚕,蚕花廿四分,谢谢活神仙。”
嘉兴的清明“轧蚕花”庙会上,虽然没有“摸蚕花奶奶”的习俗,但也有另一种表现方式。当地的年轻女子,无论大姑娘、小媳妇,都一律在自己的大襟衣衫上别一块手帕,手帕上又必定有自己手绣的蚕花图案。她们逛了一天庙会后回家,如果这块手帕被不相干的人扯去了,就会兴高采烈,以为这就是预兆蚕花丰收;如果手帕还留在大襟布衫上安然无恙,则会垂头丧气,以为不吉利。这块手帕因此被称为“利市绢头”或“蚕花绢头”。
清明“轧蚕花”庙会中,还有一项引人入胜的活动名曰“踏白船”,也就是摇快船比赛。
“踏白”一词的来历,据说原为唐宋骑兵的番号名称,当年岳飞也曾为踏白使,后又成为水兵番号。也许赛船习俗借用了水兵操练的格局,才袭用了这个名称。
“踏白船”的规模颇为壮观,一般以村为单位,配备划船高手组成赛船。船按金木水火土五行,分别插上红黄蓝白黑五色龙凤旗,船手也穿相应颜色的服装,先集中到蚕神庙祭祀蚕神,再举行划船比赛。
比赛时两岸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呐喊助威的人群熙熙攘攘。赛船快如飞箭,奋勇争先。据说,当赛船过桥时,船上一人飞掷一根竹竿过桥,落下时正好被同一条船上的人接住,其速度之快由此可见一斑。
“踏白船”习俗的由来,是因为江南蚕区河道纵横,水网密布,旧时运载桑叶全靠水路,而蚕等桑叶吃是刻不容缓的事情,所以需要高超的划船技艺。赛船比赛正是为了操练、提高和检验划船技艺。
唱“蚕花戏”是蚕乡又一种兼具祭祀和娱乐双重功能的民间活动。“蚕花戏”是一种皮影戏的演出,旧时有很多皮影戏艺人组成的戏班子经常走村串巷巡回演出。
皮影戏也称羊皮戏,是我国重要的传统民间艺术之一,与布袋戏、傀儡戏并称为三大偶戏。皮影戏的渊源,可追溯至二千多年前的汉武帝。据稗史所载:“汉武帝因李夫人之死,思之不置,有齐人少翁者,自称有术能致之,帝召之入宫,乃设帐张灯,帝则坐他帐望之,仿佛见李夫人之像,由是之后,即有影戏。”
“皮影”是一种用羊皮或牛皮制作成人物、动物造型的活动剪纸。演出时由艺人用竹签棒在打着灯光的屏幕背后操纵,透过屏幕显出影像,同时,还有艺人在一旁演唱和伴奏。从原理上来看,皮影戏可算是电影的鼻祖了。
在每年的蚕月前后,村坊邻舍们往往会凑钱合资雇请皮影戏艺人来唱一台“蚕花戏”,也有富户独资雇请而邀乡邻同乐的。届时,在堂前正厅里,一头搭起高高的祭台,供上蚕神像、香烛和祭品,香烟缭绕,另一头则撑起影戏台,艺人们在戏台后演出,村中男女老少则聚集在祭台与戏台之间,饶有趣味地观看演出。
演出的最后,必定加演一段《马鸣王菩萨》,屏幕上出现一个女子骑在马上,来回驰骋,艺人则唱起与之相配的民歌。
演完“蚕花戏”,主人必定要收藏演出中用来作屏幕的绵纸,将来要用来糊蚕,可兆示丰收,这张纸被称作“蚕花纸”。艺人们还会准备一大把点灯用的灯芯,俗称“蚕花灯芯”,分赠给前来看戏的蚕农,这也是吉祥之物,放在蚕室里可保蚕事平安。然后,每家派一代表参加全村的聚餐,以示庆贺。
“望蚕讯”是经历一个蚕期的忙碌和禁规后,一种如释重负的社交活动。它也是经历“蚕月”的“蚕关门”后,有解禁性质的“蚕开门”的标志。
在俗称“蚕月”的近一个月养蚕季节里,“蚕禁忌”是相当严历的,亲朋好友之间都暂时断绝了一切社交活动,怕任何多余的活动都可能冲撞蚕神,引起蚕作的失败,这是非同小可的事情,所以,养蚕一开始,就有“蚕关门”的习俗。后章“蚕月森森”中将专门谈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