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殊途同归
你会发现,蚕丝业的确是个复杂的工程。为了最终获得丝绸,要历经栽桑、养蚕、缫丝、织绸等多个毫不相干的程序,而每个程序又都自成一体,相当于一个完整的小产业。在千百年的蚕丝业发展过程中,尽管每个小产业的主要目标都在为最终获得更多珍贵的丝绸而努力,但智慧的历代中国人同时还发现,在主要目标以外还能延伸出丰富多彩的“副产品”,它们的价值同样极具魅力,对人类文明的贡献同样光辉灿烂,正可谓异曲同工,殊途同归。
其实,所谓“主产品”或“副产品”都是相对的,看你把主要目标放在哪里。过去,因为蚕丝业过于辉煌,在它的光辉下,其它相关产品都沦为“副产品”。随着蚕丝业发展极限的临近和社会需求的多元化,主、副产品之间的界限和地位差将会越来越小,最终形成各取所需,共同繁荣的格局。
桑树全身宝
从桑树自身的生存繁衍角度看,它的主要目标应该是生出更多更好的种子,所以,桑椹才是它的“主产品”,但因为远古时代寄生于它身上的一种昆虫,完全改变了它的命运。人类抓住了桑与蚕之间这样一种特殊关系,为了自身的目的,不但使桑树从野生状态变为人工栽培,还通过种种人工干预的办法,拼命改变桑树的生存目的,尽量让它多长叶而少产果。
尽管经过数千年的人工选育和栽培形式的改造,桑树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它原有的特性,成为为蚕丝业服务的工具,但作为一种完整的植物,它最基本的遗传特性并没有变,它依然有桑果、桑枝、桑根、桑皮等,该有的一样也不少,而对蚕丝业的根本目的来说,这些都是毫无用处的。
然而,人们并没有就此丢弃,而是在长期的实践中不断挖掘出越来越多的潜在价值,使桑树的价值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利用。
当然,这种价值的开发多半不是从事蚕丝业的人站在“副产品”利用的立场上进行的,而是其它行业的人用他们另一种专业眼光来审视,才可能使这些“副产品”的开发领域更加广阔,价值不“副”。
这种现象是很值得那些正在从事蚕丝业副产品开发利用的研究者们深思的。
还是先说说桑椹吧。
《本草纲目》等多种医药典籍中都对桑椹的药用价值和用法有详尽的阐述,总体来说,桑椹具有补血滋阴、生津润燥的功效,主治眩晕耳鸣、心悸失眠、须发早白、津伤口渴、血虚、便秘等病症。
桑椹的利用方法也是多种多样,最直截了当的便是鲜食。无论是口感还是营养价值,桑椹都不逊于主流水果,孩子们更是对桑椹趋之若鹜。为解决桑椹食后嘴唇被染成紫色不太雅观和果中桑籽影响口感的问题,现在已培育出专门适于鲜食的白色无籽果桑品种,味道更佳。
当把桑椹作为利用的第一目标时,果桑品种便应运而生了。根据对桑椹利用的方法不同,又有多种果桑品种诞生。这些品种往往桑椹产量高、营养丰富,而桑叶产、质量则并不一定好。
现在还培育出了果叶两用桑品种,兼顾了两者的关系。当蚕丝业行情好时,便以用叶为主;当桑果卖得火时,便以采果为主,通过桑树管理方式的调节来达到目的。这便是科技的力量。
其实,我国自古以来就重视桑椹的利用,在北方有很多果桑品种,如马铃椹子、江米糕椹子、大黑椹子、枣红椹子等等,果实大的有一寸多长,含糖量很高,单株产量高达数百斤。
古籍中还有很多桑椹晒干储藏度饥荒的记载。可见桑椹在古代不但是鲜食的水果,还是扶困济荒的“救命粮”。
《三国志》中记载,兴平年间(公元194—195年),有个叫杨沛的新郑县令看到长期天灾人祸,民不聊生,就号召百姓采收桑椹,晒干储藏,以备饥荒。正巧,那年曹操带了大队人马路过新郑,缺乏粮草,杨沛便把收贮的大批桑椹干献给曹军充作粮草,解救了曹军的饥困。杨沛的行为深得曹操的赏识,后来受到曹操的提拔重用。
鲜食的关键问题是保鲜和运输。因为桑椹果实的特点,保鲜和运输都比较困难,因而桑椹的加工利用便显得更有价值。桑椹可加工成果汁、果酱、蜜饯、桑椹酒、桑椹糖等多种休闲保健食品。据说,独联体某地区老寿星特别多,研究的结果是那里的人有喝桑椹汁的习惯。桑椹酿制的酒呈紫红色,晶莹夺目,味道甘美醇正。
桑枝是被认为桑树全身最没有价值的东西,但曾经在很长一段历史中,桑枝却在蚕区百姓生活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在江南传统蚕区,因为正好是平原水网地区,很少有山,所以桑枝一直以来是最好的燃料。过去这些地区的生活燃料主要依靠稻草和桑枝。因为稻草不耐烧,所以每年春蚕后夏伐剪下的桑枝和冬季打梢修剪下来的枝梢枯桩就成了全年最主要的燃料。这些燃料不仅要保证一家人烧火做饭,同时还要确保养蚕时节的加温之需。所以,桑枝在古代几乎是蚕农们的生活和生产必需品。
在还没有电力供应的古代,养蚕加温主要靠木炭和“地火龙”。因为平原地区少山,自然木炭也稀缺昂贵,所以一般都采用“地火龙”加温,而桑枝特别适宜于作“地火龙”的燃料。
所谓“地火龙”,就是一条砌在蚕室地下的迂回火道,灶头在屋外。需要加温时,在屋外灶头烧火,高温火焰就会烤热整条火道,并从地下把热量传递到整个蚕室。“地火龙”加温的好处是加温环境均匀,室内空气不受影响,是一种简单、安全、高效的加温方法。即使是在电加温设备已经成熟普及的今天,很多蚕农仍愿意用这种加温方式。
桑枝作燃料虽然在很多传统蚕区已成为生活和生产必需品,但这种利用方式毕竟经济价值不高,更何况,在燃料已经不再紧张的今天,这种利用方式的重要性正在逐渐消失。
当桑枝不再作燃料时,如果没有合理的处置方式,剪下来的桑枝长期堆放在户外,不但其经济价值得不到开发,还会成为桑树病虫苟延残喘的最佳场所,变成危害蚕业的罪魁。
事实上,桑枝的价值远不至燃料。它同样是很好的中药材,中医认为桑枝微苦、性平,有祛风湿、利关节的功效,主治肩臂、关节酸痛麻木等症。
当然,做中药也许用不了那么多桑枝,现在,已经开发出一种大量应用桑枝,一举多得的新技术,就是用桑枝木屑作培养基,栽培香茹、黑木耳等食用菌。这项应用技术不但经济价值高,而且,因它替代了山林杂木,还有利于保护森林植被,用过的培养基残渣还是极好的有机肥,正是现代农业最倡导的利用方式。
桑皮的价值同样不可小视。桑皮有两种,一种是桑枝皮,还有一种是桑根皮。做中药材以桑根皮更佳,中药名为“桑白皮”,性甘、寒,它的功能是泻平喘,利尿消肿,主治肺热喘咳、水肿胀满、尿少、面目肌肤浮肿、糖尿病及骨折等病症。桑根还可浸泡成桑根酒,具有生发功效。当然,桑枝皮也可做药,从桑枝皮中提取的成分混合液对毛发生长有显著的作用,同时还具有降血压、镇静的作用。
桑皮更大的价值在于桑皮纤维的利用。经过化学处理,桑皮纤维既是人造丝的高级原料,又可做成优质桑皮纸或白报纸。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经常会在蚕乡看到桑枝条摊晒在公路上任过往汽车辗压的景象。这样做既能自然晒干桑枝,经汽车辗压过的桑枝又很容易剥皮。当时全国物资匮乏,原料紧缺,国家大量收购桑皮作原料,而蚕农自己的燃料也很紧张,为了既能卖桑皮赚一些额外的收入,又能满足自己的燃料需要,蚕农们往往要把桑皮剥下来以后再作柴火,因而才有了这一大发明创造和特色景观。
桑叶的用途当然是养蚕,它对于蚕业的价值已无需赘述,也不是这一节所要讨论的话题。问题是并不是任何时候桑叶都能用来养蚕的,特别是在非热带蚕区,有两种情况桑叶是没法养蚕的。其一是当季桑叶产量大于蚕宝宝所需的用量,多出来的桑叶并不能贮存到下一季蚕,只能望“叶”兴叹;其二是秋季养蚕结束后,定会有部分桑叶留在树上,其作用是继续为桑树制造一些营养,确保来年桑树能正常生长,但这些桑叶到冬季时都会自然落叶,不用白不用。
正因为桑叶是专门为养蚕而生产的,所以,如果不能用作养蚕而要浪费掉时,心里会特别难受。因此,“叶种平衡”问题,也就是桑叶量与蚕种饲养量的平衡从来都是养蚕人最关注的问题。当桑叶不足时,眼看着蚕宝宝像嗷嗷待哺的婴儿吃不上桑叶,做不了茧,蚕农心如刀绞;当桑叶多余时,绿油油的桑叶无法发挥期望中的经济效益,同样心疼得要命。
“神韵篇”中许多民俗民谚所反映的叶价等内容其实就是关于“叶种平衡”的问题。事实上,叶种从来都不可能绝对平衡。
所以,多余桑叶的利用其实是养蚕人非常关注的问题,他们特别希望余叶的利用价值至少能与养蚕相当,这样,心理才会平衡。
桑叶当然还有别的用处,最传统的“它用”依然是做中药材。《本草纲目》等药典认为,桑叶有疏风散热、清肺润燥、清肝明目的功效,主治风热感冒、肺热燥咳,头晕头痛、目赤昏花等病症。
现代医学也表明,桑叶中含有丰富的钾、钙、铁、铜、锌等人体必需的微量元素和多种维生素、叶酸等,具有降压、降脂、抗衰老,增加耐力、降低血脂含量、降低胆固醇,抑制肠内有害细菌繁殖和过氧化物产生等独特功效,对人体有良好的保健作用。以这一成果为依据开发的“桑叶茶”目前正呈方兴未艾之势。
由于其丰富的营养价值,桑叶当然也可以用作人类食品,但由于它所含的有机酸会产生特有的苦涩味,影响人的味觉,所以一般不直接食用,而作为添加成分加入其它食品中,现已有人开发出桑叶面、桑叶饼等食品,具有独特的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