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篇”中曾谈到的桑芽炒蛋的吃法有背于桑叶价值的利用,只作为一种情趣性的应用,不作提倡。
虽然人不爱吃桑叶,但羊却很喜欢,所以,剩余桑叶作羊的饲料是江南蚕区传统的综合利用方式。蚕农们一般都要把剩余桑叶收集起来,晒干贮藏,作为羊在冬季的主要饲料。
在江南蚕区,每家每户都有饲养湖羊的传统习惯,其重要原因就在于可以综合利用剩余桑叶和蚕沙,同时,羊粪又可以为桑园提供优质有机肥。这种经营模式是非常符合生态农业理念的。
其实,作湖羊饲料应该是蚕沙的综合利用方式,在下一节中还会再谈到。把桑叶当作蚕沙一样来利用显然是大材小用,是无奈之举。
话要说回来,目前这些桑叶的综合利用方式,其经济价值都还不能与养蚕相提并论,只不过因为是剩余桑叶,不管哪一种利用,比白白浪费都要强百倍。
宝中再取宝
家蚕毫无疑问已成为公认的“宝宝”了,之所以这样称呼它,除了它的娇贵和那憨态可掬的“宝宝相”,也因为它为人类作出的巨大贡献。其实,蚕为人类服务的方式并不限于吐丝结茧,它一生中所产生的一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实际上也都是宝,就看我们怎么去认识和利用了。
“破腹取丝”是蚕吐丝结茧以外的一种重要取宝方式。所谓“破腹取丝”,就是在蚕结茧以前,剖开蚕的身体,利用其体内发达的丝腺制作特殊的丝线。
这种利用方式看起来有点残忍,其实对蚕的生命而言,它与吐丝结茧后蚕的结局并没什么质的区别。毕竟,我们饲养蚕的目的还是为了获取经济效益,并不是养宠物消遣。所以,换个角度看看就不残忍了。
“破腹取丝”的具体方法是在蚕快要结茧前,将其放在清水里泡死,然后将蚕体撕开,取出里面肥硕的丝腺,浸到醋酸溶液里,再经过漂洗、拉丝等程序,制成粗细合适的丝线。在古代,这种丝线的主要用途就是做钓鱼线。这种鱼线坚韧透明,在水中没有影子,不易被游鱼发现。
在尼龙发明以前,这种丝线不但是最高级的钓鱼线,也是外科手术用线,所以,也曾是一个重要的蚕业产品。随着尼龙的广泛应用,这种产品失去了优势,也就渐渐退出了市场。
据说,早在十七世纪的西班牙,有一个著名的蚕区就因为一个偶然的发现而改变了那里的蚕丝产业。有一天,几个捡破烂的吉卜赛人在翻弄垃圾堆时发现了一堆死蚕,显然是哪位蚕农丢弃的不会结茧的病死蚕。这些吉卜赛人虽然认识蚕,却从来没有机会如此真切地观察过。出于好奇,有一位竟撕开了蚕体,发现了蚕体内泛着金色光泽的饱满丝腺,再一拉,竟然拉成了一根长长的、富有弹性的丝线。这个发现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了整个蚕区,后来,这个蚕区的蚕农干脆放弃了原先的蚕业模式,用这种方法来制取丝线,形成了一个著名的产业。
在我国广东、广西、江西等地,用樟蚕来替代桑蚕制作鱼线效果更佳,因为樟蚕的丝腺更大,丝量更多,而且,由于樟蚕丝的丝胶比例高,不适宜缫丝,做鱼钱效益更好,产品曾远销南洋和世界各国。
僵蚕的利用是又一种取宝方式。在“蚕韵篇”中我们曾提到过僵蚕,它实际上是得了僵病后的死蚕。一旦有几条蚕感染了僵病,弄得不好,很可能会全军覆没,颗粒无收,所以,对以养蚕收茧为目的的是蚕农们来说,僵病是最可怕的蚕病之一。
不过,僵蚕又是一味很好的中药,具有祛风定惊、化痰散结的功效,主治惊风抽搐、咽喉肿痛、颔下淋巴炎、面神经麻痹、皮肤瘙痒等症。所以,在古代养蚕时,一旦遇上僵病暴发难以控制时,有蚕农干脆收集僵蚕当中药卖,也能换得一些钱。当然,这个做法纯属无奈之举,一般情况下,蚕农们是不愿意这么做的,因为它的效益无法与收茧缫丝相比,更重要的是,这样做以后,会造成僵病孢子在环境中的大范围扩散,为以后的养蚕埋下了祸根。古代蚕农也许并不懂此间的科学道理,但其中的因果关系却是在实践中早已清楚了的。
所以,正常情况下,做中药用的僵蚕是专门人工培养的,而且,生产僵蚕的产区与以收茧为目的的蚕茧产区一定相隔很远,否则,蚕茧产区就该遭殃了。
僵病的发病机理是僵病孢子在虫体上萌芽后,穿过体壁,进入虫体,然后大量繁殖,耗尽虫体内的营养,致其死亡。虫死后僵直,并又会从体内长出分生孢子,通过空气的传播再传染到别的虫体。
利用这个原理,在现代农业中,白僵菌已成为防治作物害虫最有效的生物农药之一,国内外广泛用于控制玉米螟、苹果食心虫、松毛虫等害虫。当然,这种生物农药是绝对禁止在蚕区使用的。
这便是世界的精彩之处。很多事情都可能是一把“双刃剑”,利害截然对立,就看你如何去舞这把“剑”了。
在蚕业生产过程中,最经典的变废为宝便是蚕沙的利用了。
所谓“蚕沙”,其实是彻头彻尾的粪便,只不过是蚕的粪便而已。对蚕而言,它是完全的废物,对蚕业而言,它也是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垃圾,但换个角度来看,它又是宝贝了。
我想,这个“沙”字的来历是因为蚕的粪便是均匀的颗粒状,特别是蚕越小,颗粒越细,坚硬度越好,也就越像沙子。
中医认为蚕沙的功效是祛风除湿、和胃化浊,主治风湿痹痛、肢体不遂、湿疹瘙痒、吐泻转筋等病症。传统蚕区一直有用蚕沙做枕头的习惯。现在,则有利用中医理论研制而成的以蚕沙为主料,辅以其他中药的新型蚕沙枕。使用时,头部的温度和压力使枕内药物有效成分缓慢释放,既能通过呼吸和皮肤渗透使药效遍及全身,又利用蚕沙颗粒的物理特性刺激头颈部穴位,使全身的肌胳舒通,气血流畅,脏腑安和。
做中药或药枕的蚕沙一般都是幼龄蚕的粪便,这种蚕沙是桑叶在蚕体内充分消化加工后的产物,药效更佳,含水量也较低。随着蚕龄的增长,蚕的消化率越来越低,其粪便中未经加工的成份也越来越多,也就是说,所含的桑叶成份越来越高,作为蚕沙的药效自然也越来越差。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大蚕的蚕沙就没用了。从绝对数量来看,大蚕的蚕沙要占总蚕沙量的85%以上,所以,这才是蚕沙利用的关键。大蚕沙最简单、经济效益最低的利用方式便是直接施到田地里作有机肥。在水产业比较发达的蚕区,大蚕沙作鱼饲料也是不错的选择,经鱼二次消化后形成的塘泥再用作有机肥,其肥效和经济效益无疑会更好。
广东老蚕区自古就有一种“桑基鱼塘”的经营模式,也就是蚕业与淡水渔业联合经营,通过充分有效地利用资源,实现经营的良性循环。这虽然是一种古老的经营模式,但在现代农业逐步进入讲求生态和资源合理利用的高级阶段时,这种方式很有可能会重新焕发青春。
上一节中已谈到了剩余桑叶作羊饲料,因为大蚕沙中还有大量未被消化的桑叶,所以,它的性质更接近于桑叶,当然也能与剩余桑叶一样作羊饲料,这种利用方式跟作鱼饲料相似,可谓异曲同工。事实上,蚕沙几乎可以作所有家畜和家禽的饲料,据有关科研报道,把蚕沙按一定比例混入家畜、家禽饲料中,效果更佳。
茧壳和废丝利用是“宝中取宝”的重头戏,因为它们的价值更高,利用效益当然也更好。
茧壳和废丝是正常生产中淘汰下来的下脚原料,不能用作缫丝,主要有这样几个来源:一是不健康蚕结的薄皮烂茧;二是缫丝前后留下的乱丝、茧衣、蛹衬等废丝;三是繁育蚕种时产生的破茧壳。这些茧壳和废丝虽然不能缫丝,但它们的内在品质并没什么差别,不加以利用当然很可惜。
有的病蚕会在吐丝结茧途中死去,留下一个薄薄的茧壳,尸体则烂在茧壳里,污染了茧壳,成为薄皮烂茧。
每一粒茧的丝中,能正常缫丝的占90%左右,还有10%便是茧壳外的乱丝、最里层的丝和缫丝操作时浪费掉的丝,外层的乱丝称作“茧衣”,里层的称作“蛹衬”。
繁育蚕种时,为了使后代性状更为优良,要进行两个不同品种的杂交,也就是让甲品种的雌、雄蛾分别与乙品种的雄、雌蛾**,这样就能获得“杂种优势”。因此,就必须在羽化前就削开蚕茧,取出里面的蚕蛹,分出雌雄。自然,这些蚕茧都被削破了,叫“削口茧”,是不能缫丝的。
最传统的利用便是做丝绵,丝绵再用作棉衣、棉裤、棉被的保暖材料,其保暖性能和舒适性是棉花所望尘莫及的。加工完成的丝绵也是价格不菲,过去百姓都为拥有一件丝绵衣或一条丝绵被而引以为豪。在传统蚕区,丝绵加工已成为蚕丝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现代工业的发展大大拓展了废丝的利用范围。经过适当的化学处理和纺织工艺,废丝可纺制成绢丝。这可以说是丝绸工业与纺织工业的完美结晶,使已成为废物的蚕丝又起死回生了。绢丝的价值并不比直接缫制而成的生丝低到哪里去,用绢丝织成的面料自有它独特的魅力。
蚕蛹是具有极高营养价值的蛋白质源,民间有“两粒蚕蛹抵只蛋”的说法,可见百姓对它的营养价值还是有所认识的,但在古代一家一户的缫丝生产中,蚕蛹的量不大,利用并没有得到重视,至多是做了畜禽的饲料,或直接沤制成有机肥,实在有些可惜。工业化缫丝以后,每家丝厂每天都会产生成千上万斤的蚕蛹,再不加以利用就是极大的浪费了。
因为其丰富的蛋白质含量,蚕蛹直接做食品是最简单,也是最古老的利用方法。将蚕蛹用油、盐、姜、葱炒制后,营养丰富、味道鲜美,是极好的下酒菜。现在,已有加工成包装食品的蚕蛹面市,可以说,这符合全球开发昆虫食品的大趋势。不过,由于蚕蛹中的异种蛋白有一种异味,很多人不习惯直接食用,还有极少数的人会有过敏反应,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蚕蛹食品的普及。
过去,工人权利得不到保障,私营丝厂老板从自身利益出发,拼命延长缫丝女工的工时,女工们不得不饿着肚子干活,甚至连离开缫丝机去吃些点心也不允许。无奈之下,女工们会随手捞起自己茧锅里缫出来的蚕蛹填肚皮。据说还特别鲜美可口,想来一定是饿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