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追问:“什么故人?”
敖清澜抬眼,声音仍温,却多了一点不容追问的平静:“故人之友,托我保管。”
清音怔住。
定岳王妃喜音律,当年府中藏琴无数,其中最珍贵的一张,便是九霄白玉琴。那琴不是凡物,是王妃年轻时在北海所得,后来一直珍藏,直至定岳王府覆灭。
这琴若真是那张……它怎么会在敖清澜手里?
清音的心口猛地一跳。她抬眼看敖清澜。他那带着鳞片的侧脸在烛光映的得像一块玉,那玉里似乎藏着旧事。
清音忽然觉得自己嗓子发紧。
她不敢再问。
敖清澜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道:“清音姑娘。”
清音一颤:“啊?”
敖清澜道:“你守好林姑娘。她睡得不易。”
清音连忙点头:“我会的。”
敖清澜站起身,把琴匣轻轻合上,却没有收回,只把匣子推到清音手边:“留着。”
说完,他转身出去。
门合上时,风从缝里钻进来一丝,带着江水的凉。清音抱着琴匣,手指轻轻抚过匣面云纹,心里却翻江倒海。
故人之友?
托他保管?
这话太轻了,轻得像一层纱。可她却隐隐觉得,那纱背后,是一整座山的旧事。
清音低头看祝君竹。
祝君竹睡着了,眉头终于松开一点,唇角也不再那样紧。她像终于从那条绷紧的弦上落下来,落到一个能喘气的地方。
清音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然后,她看向隔壁舱房的方向。
林疏星那边很安静。
可她知道他没睡。自从江阳回来,他就睡得很浅,像在守着什么。只是他对小姐的情况束手无策罢了。
清音抱着琴匣坐在床边,眼睛睁着,直到烛火烧到最短,天色微微发白。
她越看那九霄白玉琴,越觉得熟。她在王府时,曾见过王妃弹琴。如今她手里的琴,白玉云纹,银丝弦,与那琴很像,琴声也很像。
敖清澜……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去天都?
他口中的“要事”,是什么?
北方。
天都。
那座清音原本无比熟悉的都城现在忽然变得陌生。
她不明白,也并不想明白。只要小姐无恙,现在多了一个公子也无恙,对她来讲,已经够了。
祝君竹醒来时,已经是午后。
窗外江光斜斜照进来,落在舱壁上,像一条淡金的线。她一瞬间有些恍惚——她竟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这么沉。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痛虽然还在,但像被磨钝了一点,变成一种沉沉的闷痛。记忆不在暴虐,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清音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干掉的泪痕。琴匣靠在一旁,白玉光润,像月光落在木板上。
祝君竹的目光在琴匣上停了一瞬,心口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