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去车站看看。”彼得说。
于是他们去了。
他们沿着铁路边走,听着电报线在他们的头顶嗡嗡直响。当你坐在火车上的时候,你觉得这些电线杆之间的距离很短,电线杆载着电线一个个都呼啸而过,你几乎没时间去数它们——而真正走过的时候,就不是那回事了。
但是孩子们最终还是到了车站。
除了赶火车,或者是等火车,以前他们从未单独到过火车站,总是有大人陪着。大人们除了把车站看作是自己希望离开的地方外,对车站从不感兴趣。
以前,他们从没靠信号亭那么近过,从没能看见它的电线,没能听到那神秘的“砰砰”声——这声音伴随着机器强壮稳固的滴答声而发出。
铁轨下的枕木形成的是一条令人心怡的游玩之路,两根枕木间的距离足够做“过急流”游戏中的踏脚石——这个游戏是博比急急忙忙组织起来的。
不通过售票处而进火车站,却像强盗似的经过月台的斜坡进去,这本身就是一种乐趣。
窥视行李工的房间也是一种乐趣。那个房间里有灯,墙上有铁路年鉴,一个行李工躲在一张报纸后面打瞌睡。
车站内有许多交叉的铁路线,一些线路延伸到铁路调车场后,就突然中断了,似乎它们已厌倦了这种生活,打算从此退休。卡车停在这儿的铁轨上,一边是一大堆的煤——不是松散的一堆煤,不像你在自家煤窖里看见的那样,而是像一个用煤砌成的实心大厦,煤堆外层那些又大又方的煤块就像是砖头,它们累堆起来,使煤堆看上去就像《幼儿圣经故事》里的那幅“草原城市图”。接近煤堆形成的墙的顶部,有一道白色的石灰线。
不久,站台门口第二次响起铜锣那“叮叮当当”的刺耳声,那个行李工闲逛出他的房间。彼得以最礼貌的态度问候道:“您好!”并且急忙询问煤堆上那个白色记号的用途。
“标志煤的数量。”行李工说。“那样我们就知道是否有人偷煤了。所以,年轻绅士,你口袋里不装点煤不要走啊。”
那时,这听上去只是一句俏皮话。彼得立刻觉得,这个行李工是友好而又不讲废话的那种人。但是后来,这话对彼得来说又有了一种新的含义。
你曾经进入农家的厨房去烤面包吗?你曾看到火炉旁一盆正发酵涨起的面团吗?如果你曾有过,而且你那时还很小,对看到的什么事都感兴趣的话,你会记得,你发现自己抵制不住**,要把手指戳到那柔软的面团中去,那个面团在面盆里膨胀弯曲得就像一个巨大的蘑菇。你会记得你的手指在面团上留下了凹痕,但是慢慢地那凹痕肯定会消失,面团就与你碰它之前几乎一样。当然,除非你的手特别的脏,这种情况下,面团上自然就有一个小黑斑。
嗯,爸爸不在、妈妈不开心时,孩子们感觉到的那种痛苦也是这样的。它给孩子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但这种印象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他们很快习惯了爸爸不在家,尽管他们并没有忘了他。他们习惯了不去上学,习惯了很少看见妈妈——现在,她几乎整天关在楼上的房间,写啊,写啊,写。下午茶时间她曾下来,把她写的故事朗读给他们听。那是些可爱的故事。
那些岩石、小山、村庄、树木、运河,最重要的还有那条铁路,是那么新奇,那么令人愉快,使得郊区别墅里的生活慢慢地几乎就变成了一场梦。
妈妈不止一次地告诉他们现在他们“相当穷”,但是,这除了说说外,似乎没有任何其它意义。大人们,甚至妈妈们,经常说一些无特别意义的话,似乎只是为了说点什么。他们总是有足够的东西吃,也总是穿着以前他们穿着的漂亮衣服。
但是六月里连续出现了三个雨天,雨像标枪一样狠狠砸在地上,天非常非常冷。谁都出不去,一个个都冷得发抖。他们一起上了楼,来到妈妈的房间门口,敲门。
“嗯,什么事?”妈妈从里面问。
“妈妈,”博比说,“我可以生火炉吗?我知道怎么生。”
妈妈说:“不,我最亲爱的。我们六月份不应该点火炉——煤很贵的。你们要是冷,就去阁楼蹦蹦跳跳,那样就会暖和的。”
“可是,妈妈,生火只要一丁点的煤就行了。”
“我们用不起,宝贝儿,”妈妈高高兴兴地说。“快走吧,那样才乖——我都忙疯了。”
“妈妈现在总是很忙,”菲莉斯悄悄对彼得耳语道。彼得没有回答。他耸耸肩。他在思考。
然而,这种思考并没有进行很长时间,因为,他们忙于在阁楼里布置一个与强盗身份相符合的窝。当然,彼得就是那个强盗。博比是副官,是他信得过的强盗同伙,需要时她还扮演菲莉斯的父母。菲莉斯是他们俘虏的女孩。她的父母将会好不犹豫地付给强盗们一笔丰厚的赎金——喂马的大豆。
他们下楼喝茶的时候,就像任何山贼一样,面色通红,开开心心的。
但是,当菲莉斯准备往她的黄油面包里加果酱的时候,妈妈说:
“要么加果酱,要么加黄油,不能黄油果酱一起加。如今我们已负担不起那种无所顾忌的奢侈了。”
菲莉斯默默地吃完了那片黄油面包,然后吃面包夹果酱。彼得边喝着淡淡的茶,边思索着。
等他们喝完茶,返回阁楼,他对姐妹们说:
“我有一个主意。”
“是什么?”她们礼貌地问。
“我不告诉你们。”彼得出其不意地反驳说。
“哦,好啊,”博比说。而菲莉说:“那就甭说了。”
“女孩子总是急性子,”彼得说。
“我倒想知道男孩又怎样?”博比不屑地说。“我可不想知道你那些愚蠢的念头。”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彼得说,就像有什么奇迹似的控制着自己不发脾气。“你们俩要是不那么爱争吵的话,我也许早就告诉你们了,之所以不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们,是因为我有着高尚的思想。不过我什么也不会跟你们说的——就这样。”
确实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被引诱透漏点风,不过等到他开口后,也仅仅稍微偷漏了一丁点儿。他说:
“我不告诉你们我的想法,是因为它可能是错的,我不想把你们也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