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夏怔了下,不知自己还要不要闭嘴,嘴唇张了又合,最终只挤出一声含糊的“嗯”。
“不久前,你我相逢时,你对我说……你此次前去中原,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还记得吗?”
帕夏无措地点了点头。
戚玄轻笑一声:“你当时告诉我,好消息是,五年前,岚儿并未死去。但坏消息是……半年前,她再次失去了踪迹,凶多吉少。”
“……”
戚岚抿紧唇,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向帕夏的方向。
帕夏缩了缩脖子,只觉如芒刺背如鲠在喉,恨不得立马从这屋子裏逃出去。
戚玄低声道:“你说你是我的徒儿,可我怎么从不记得,我教过我徒儿死了活,又活了死的本领。”
房间内重又陷入寂静,唯有门外雨声哗啦作响,丝丝寒意从缝隙中蔓延而入。
良久,戚岚垂下眼睫,放软声音道:“师傅,疼。”
戚玄眨了下眼,轻吸了一口气,忽而拽着她的衣领走了出去。
雨水倾盆而下,浇在女人身上。
戚岚咳嗽几声,只觉一只手覆在了她的脸庞上,缓慢而用力地抹了下去。
那层易容的僞装被雨水冲刷滑落,逐渐露出一张精致妩媚的脸来,眼尾微微上翘,本该顾盼生辉的眼眸却仿佛蒙了层雾霭,映不出半点光亮。
戚玄死死盯着她,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雨水顺着她浓密的睫毛坠落成串,像断了线的珠帘:“早知如此,”她喃喃道:“当初,我绝不会允许你离开昆仑。”
好在,一切都还不晚,她唯一的徒儿还活着。
戚玄哑声道:“什么都不要管了,岚儿,我们回家去。”
戚岚睫毛一颤,剎那间,所有压抑的情绪都涌上心头,她抿了抿唇,再也维持不住长久以来的镇定与淡然,喉咙裏洩出一丝哭腔:“师傅,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这要怪谁,还不是你非要回中原。”
一边说,她一边小心拭去女人脸上的水珠,将她抱回了屋子:“帕夏都告诉我了……听说段九义在此,我本想杀了她,也算是为你报仇,谁知道你会突然跳出来,打乱我们的计划。”
戚岚被她按到床上,张了张嘴,身体因寒意而微微颤抖:“我们……无瑕……”
“无瑕无瑕,离开三渡坡后你就一直在喊无瑕。”戚玄弯下腰,掀起厚实的被子裹在她身上,又吩咐帕夏去烧热水:“到底是什么人?”
“帕夏没告诉你吗?”
“没有。”
戚岚忍不住嘟囔:“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乱说……”
帕夏耳尖,走到门口还不满地转过头控诉:“什么叫该说的不说?你的生死自然比你的小情人重要!”
戚玄一怔:“情人?”
“师傅,师傅从前也见过她……”她忍不住抓紧戚玄的手臂:“如今的魔教圣女,应无瑕,她是您好友连霁的徒儿,您忘了吗?”
戚玄思索片刻,隐约想起:“是当年在苗野时,那个还不到人大腿高的小不点?”
“是。”
戚玄点头:“我记得她,但她当时并非连霁的徒儿。”
“她在成为圣女后,才拜了连霁为师。”戚岚磕磕巴巴道:“师傅,我……我不能把她一人抛在那儿,我得回去找她……”
戚玄停下动作:“若她是魔教圣女,为何今日会与那个曲少庄主在一起,还对段九义出手相助?”
“她没有。”戚岚急忙解释:“她如今在曲怀玉看管之下,而曲怀玉乃武林盟人,对一切并不知情,与段九义也并无仇怨,自然会出手帮助段九义。”
“看管?再怎么说也是魔教圣女,为何会被武林盟的人看管?”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若有机会我会细细说与师傅,但现在……现在我得去找她……”
戚玄忍不住蹙眉:“你就这么离不开她?一个小姑娘,还是比你小这么多的小姑娘,怎么就把你勾得如此魂不守舍?”
“因为我答应过她,”戚岚微微蜷起身体,十指紧紧攥住身上的被子,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体内不断蔓延的寒意:“我答应她,待在她身边……”
她眨了下眼,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近乎透明,牙齿不受控地打架,呼吸近乎凝结成霜:“我得……得回去……”
戚玄见她脸色不对,抬手在她额头一探,不禁喊道:“帕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