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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3页)

吴中行等四人被押到四块毡前,面朝木台站好。朱希孝将眼前的四名“罪官”扫视一眼,做了一个手势,嘴中吐出两个字:“卸枷。”小校大声传达命令:“卸枷——”几个缇骑兵上前,娴熟地开锁取枷。只听得一阵咣啷咣啷的磕碰声,四个人颈上的铁木枷卸了。由于他们的双手长久被扯举起来夹死,因此肘关节都已僵直麻木,一旦卸开枷,他们向上弯曲的手一时还放不下来。

雒遵与韩揖少受一天罪,故手放得快一点。雒遵轻轻地甩着手臂,看着站在隔壁的赵用贤仍举着手,便道:“汝师兄,闭眼一咬牙,手就下来了。”赵用贤道:“你过来帮我扳下来。”本是一句玩笑话,雒遵信以为真,竟忘了这是在刑场,抬步就要过去。行刑兵士伸棒朝他胸前一横,铁刺扎在囚衣上,顿时扎了几个小洞。

朱希孝道:“尔等罪官,临到受刑还不畏谨!”

雒遵不肯在众位大臣面前表现畏葸,故大声抗言道:“我等维护朝廷纲常,何罪之有?”

朱希孝一提嗓门:“放肆,宣旨!”

太监张鲸从侧边走上木台,展开黄绫旨卷,高声唱喏:“宣读圣旨——”

吴中行、赵用贤、雒遵、韩揖等,反对曾士楚陈三谟等夺情之议,名曰维护纲常,实则离间君臣。虽枷栲示众,犹不思悔改。今着锦衣卫杖吴中行、赵用贤六十,削职为编氓;杖雒遵、韩揖八十,三千里外充军。受刑之后,即刻逐出京城,不得停留。钦此!

张鲸在宣读圣旨时,人们渐渐围了过来,多半是吴中行等四人的家属,一个个神色严峻,面含悲戚。邹元标夹杂其中,他探头朝端门里看了看,又退回来。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奏章,看了看,又小心翼翼放回怀中。

张鲸拖腔拖调念完最后两个字,广场上鸦雀无声。突然,雒遵仰起头来,朝天狂笑,大声嚷道:“皇上,微臣之心,惟苍天可鉴!”

朱希孝制止道:“住口!”

赵用贤又大喊一句:“皇上,臣虽含冤,心犹无悔!”

不等他说完,朱希孝一挥手,小校振声高吼:“行刑——”

早已在众罪官跟前站好的锦衣卫兵士一拥而上,极其熟练地将四个人掀翻在地,弄到白布上脸贴砖地躺好。一个兵士叫了一声:“张嘴!”转眼之间,四个人的嘴中都“咬”了一支檀木棒儿。小校逐一检查过,回到台前向朱希孝禀告:“大人,一切准备就绪!”朱希孝眯着眼,轻轻一点头。

小校喊出一个响彻苍穹令人惊怖的字:“打!”几乎在同时,八支刑杖一起举起。

午门城楼上,朱翊钧问冯保:“大伴,你见过廷杖吗?”

冯保道:“见过,皇上,楼下的情形,你还是不要看了。”

朱翊钧问:“为什么?”

廷杖由栗木制成,击人的一端削成槌状,且包有铁皮,铁皮上还有倒钩。木棒打在受刑人的屁股上,再顺势一扯,尖利的倒钩就会把受刑人屁股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来。如果兵爷手下不留情,不用说六十下,就是三十下,受刑人的皮肉连击连抓,就会被撕得一片稀烂。不少受刑官员,就死在廷杖之下。即便不死,十之八九的人,也会落下终身残废。因此冯保道:“那场面实在是太血腥。”

十六岁的朱翊钧向楼下看了一眼,面不改色,转身对冯保说:“我可不怕,张先生说过,治国不能有妇人之仁。”

张居正低着头,眼角已溢出泪花。

廷杖还在进行。

小校在高喊廷杖的次数:“七十七、七十八、七十九、八十——”喊到最后一个数目,报数者将余音拖得很长。就在这拖音中,行刑兵士扛着八支带血的大棒,一字儿走进左掖门边的值房。广场两侧观刑的官员都不约而同长吁一口气。

朱希孝瞅了瞅地上躺着的四个血人,对小校挥挥手,低声说:“撤。”小校高喊一声:“将受刑人曳出端门——”上来八个兵士,两人一组,将四个血人身下浸满鲜血的白布曳起,拖向一边。

广场上留下四条殷红的血印。四人被拖出来,家属们顿时都放声痛哭。在一片震天的号啕中,郎中们开始手忙脚乱地救治。站在人丛中的游七赶紧把蚺蛇油递过去。有人看见,惊异道:“你不是首辅家的大总管吗?”被一位家属听见了,站出来怒骂:“谁要你的蚺蛇油!”她一把夺过游七手中的蚺蛇油,奋力掷进金水河中。

邹元标蹲下来给雒遵揩干脸上的血迹,轻轻喊了一声:“雒大人!”雒遵尚昏迷不醒。邹元标站起来,朝端门里走去。宽敞而幽深的门洞中,阳光拉长邹元标的身影。

朱翊钧盯着广场上的四道血印子,兴奋地说:“大伴,这行刑的场面,真是好看。”

没人应声。

朱翊钧回头一看,冯保的眼角挂着泪珠,于是惊诧地问:“大伴,你怎么哭了?”冯保赶紧擦去眼泪,佯笑着说:“看到万岁爷长大了,奴才心里高兴。”

“记得朕十一岁时,元辅张先生就教导朕,为天子者,须得仁服天下,威加四海。前几年富民强兵多行仁政,这回廷杖吴中行等四人,便是威加四海的开始。方才刚闻到一点血腥,你大伴就以为朕害怕,岂不笑话?如果连这一点血腥都见不得,如何行天子之威!”朱翊钧陶醉在“威加四海”的幻想中。

张居正无语。

冯保忙接过话茬:“万岁爷所言极是。只是奴才年纪大了,见了一点血腥就反胃。”朱翊钧笑他道:“大伴,你倒真是有点妇人之仁。”冯保嘿嘿强笑着,转脸又向广场看去,忽然紧张起来,对朱翊钧说:“万岁爷,你看!”

朱翊钧探头望去,只见邹元标独自走上行刑台,禁不住好奇地问:“这个人要干什么?”张居正向下望去,大愣。接着,他沿着城楼向前跑去,来到了离廷杖较近的城楼,着急地向下眺望。

午门广场上,官员们正在退场。一些兵士打扫清洗地上的血迹。四块毡旁,积血摊摊,碎肉离离。邹元标走到跟前,对着地上的血迹伫立良久。一位兵士上来,让他赶紧离开,邹元标却仍噙着两泡热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兵士问他:“你要干什么?”

邹元标也不搭理他,昂着头走上监刑台,对着退场的官员们大声喊道:“诸位大人,请回来。”众官员听得叫喊,都纷纷停住脚步。邹元标环视众人,高声说道:“鄙人是新科进士,刑部九品观政邹元标。”

人群中有人问:“你要干什么?”

邹元标道:“吴中行、赵用贤、雒遵、韩揖四人反对首辅张居正夺情,何罪之有?竟然在这里被打得血肉横飞。皇天厚土啊,竟然有此等惨烈的冤案发生,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监刑台前的官员越聚越多,许多离场的人又回来。邹元标话音一落,人群中立刻有人驳斥:“你胡说!”也有人支持他:“让人家把话说完嘛!”

邹元标从袖笼里掏出一份奏章,说:“鄙人九品观政,比芝麻官还小,但位卑未敢忘忧国。昨夜里,我也草拟了一份《再谏张居正夺情疏》,想的就是等今天四位贤德廷杖之后,就在这行刑台前,再次以我五尺微命,冒死向皇上进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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