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茫茫心里有所动摇,拿过他的水瓶,将瓶口转了半圈,喝光了余下的一半水。
顾臻提醒她:“你这样还是会喝到我的嘴巴碰过的水。”
麦茫茫的唇上留下一片水渍,这让她的唇看上去晶莹可爱,她凶巴巴地道:“不准说。”
吃人嘴软,自己好像不应该这么凶。麦茫茫为了表示友好,开启话题:“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无聊吗?”
“在教室里也很无聊。”
麦茫茫的眼睛明亮:“我给你讲故事,这样你就不无聊了。”
“你为什么喜欢给人讲故事?”
“我很喜欢妈妈每天晚上给我讲故事,这样我就会做一个好梦,所以我觉得,听故事能让人变得开心。我觉得你不开心,我希望你开心。”
厚厚的落叶铺织成地毯,他们坐在树下,麦茫茫屈膝,娓娓地讲述:“西西弗斯因为惹怒了诸神,被惩罚永远背负一块巨石的重量。他是凡人,没有反抗的能力。他将巨石推上山,但是在接近山顶的时候,巨石会滚落回地面,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麦茫茫讲完之后,顾臻沉默了很久。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你还好吗?”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故事?其实我也不是很理解。”麦茫茫面露苦恼之色,“不会成功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做呢?反正,我做事,是一定要成功的。”
顾臻终于回应道:“以后不要给别人讲故事了。”
“我凭什么听你的?”麦茫茫以为他嫌弃她讲得不好,不服气地道,“我偏要讲。”
顾臻点了点头:“哦,因为你只会讲故事。”
“谁说的?”麦茫茫受不得激将法,“不讲就不讲。”
顾臻的嘴角第一次露出笑意:“你可以给我讲。”
“给你讲也可以。”麦茫茫明眸一转,“那,以后我们一起玩。”
两人这段友谊维持了短暂的一个月。
“送你的礼物。”麦茫茫将机器人玩具推给顾臻,“这是我和妈妈一起做的,它还是个闹钟,可以每天叫你起床。”
顾臻按下机器人左心口位置的红色圆形按钮,它的身体内部传出麦茫茫唱歌的声音。他小心地将玩具放回书包,说:“谢谢。”
“不用谢。”
麦茫茫连头发丝都染着阳光。她脆生地道:“今天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们正式做朋友,好不好?我叫茫茫,麦茫茫,你一定要记住。”
她问道:“你呢?”
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重叠。
顾臻却说:“我马上就要转学了。”
他的言外之意,是他们不必认识。
麦茫茫怔了怔,失落地问:“不能不走吗?”
她想去牵他的手,顾臻避开了。他道:“不能。”
麦茫茫蹲在地上。她今天本来想和顾臻说,她担心妈妈会和爸爸离婚,会离开她,没想到是他先离开了。
顾臻触碰她的肩膀,她挥开他的手道:“一点也不公平。你知道我的名字,但是我不知道你的。我把你当成朋友,但是你没有把我当朋友。
“你要走就走好了。”
麦茫茫推翻和他一起拼的积木:“我才不会记得你!”
麦茫茫跑出手工教室,顾臻蹲下,重新搭建散落的积木。将积木搭建完成的时候,他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他的嘴唇相碰三次:“麦茫茫。”
卢邻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她时常用一种哀伤又坚定的眼神望着顾臻。临睡前,顾臻喝着卢邻送来的热牛奶,问:“妈妈,我给你讲故事,好吗?”
“明天讲。”卢邻亲吻他的额头,“妈妈不舍得留下你一个人。”
大概是牛奶的助眠效果太好,那天晚上,他的梦全是黑的,后来里头出现女孩稚嫩的歌声。
卢邻在牛奶里放的药剂量不大,顾臻被麦茫茫赠予的闹钟唤醒了。他拨打急救电话,救下了自己和妈妈。
自此,俞培琴不再允许顾臻和卢邻单独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