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邻生下顾莞不久,还是在医院寻了短见,顾臻这次没能救下她。
医院走廊上,顾臻微微垂首,阴影遮蔽了他的上半张脸。顾莞不明所以,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震天,他却一言不发。
俞培琴把他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担忧道:“顾臻,你别吓外婆,难过你就哭出来,你……你……”
顾臻眼圈发红,拳头紧握,却一滴眼泪也没有,这哪里像一个正常的六岁孩子会有的反应?
情绪不宣泄,只会层层增加而决堤,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的。俞培琴摸了摸他的头,又摸了摸他的心脏,生怕他出问题。
过了半天,顾臻开口,声音低沉:“外婆,是我没有保护好妈妈。”
“不是的,顾臻是好孩子。”俞培琴哽咽道,“妈妈去找爸爸了,你留在外婆身边。你听外婆说,你会有新的开始。”
顾莞渐渐止住哭声,瞪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看向顾臻。她是最天真、纯粹的新生命,对他满是信任和依恋。
顾莞伸出小手在空中抓了几下,顾臻犹豫,松开拳头,把手递给她。顾莞又软又小的手将他的食指牢牢地握在手心,她咯咯地破涕为笑。
顾莞把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机器人玩具塞给他。这玩具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拿到的,机器人的底部刻着一个字——茫。
“顾莞,起床了!”
俞培琴打开窗帘,阳光跳上顾莞的床。顾莞拉高被子,盖过头,继续昏睡。俞培琴来拉被子,顾莞和她展开了被子争夺战。
顾莞道:“再睡一会儿,外婆,就一小会儿。”
“你要迟到了。”见顾莞和被子缠成一团,俞培琴拿她没办法,使出撒手锏,“我让你哥哥来叫你,顾臻——”
顾莞顶着蓬乱的头发,迅速从**坐起来:“我起了、我起了。”
洗漱完毕,顾莞背上书包,飞奔下楼。家门敞开着,早晨的太阳映照着玄关,分划出明暗两处,顾臻随意地站在光明的区域,高大挺拔。
顾莞松了一口气——哥哥是不会等她超过五分钟的。
她想,外婆果然是骗她早起的,她还有时间,可以在巷口的早餐店吃一碗打卤面。
她不挑食,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顾臻见状问:“还要吗?”
“要。”顾莞点点头,“我在长身体。”
白嫩的豆腐脑,撒上葱花点缀,淋上热汤汁,这些食物都进了她的胃,她很是满足。
顾臻提醒道:“今天的第二节课是体育课,你别吃得太撑了。”
顾莞恍然大悟:“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论起凶的程度,顾臻其实是不如俞培琴的,顾莞基本没见过他生气。但是,非要说的话,她更害怕顾臻多一点,因为她所有狡黠的小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顾莞捧起碗。单从顾臻比她更清楚她的课表这一件事上,就可以看出,她这个一年级小学生的命运,真正掌握在她哥哥手里。
顾臻从书包的侧面抽出一个用纸卷起来的圆筒,敲了一下顾莞的头:“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顾莞展开圆筒,惊喜地大叫一声:“哥哥,我爱你!”
这是顾莞画了半个学期的成果。上周家长会,由于她的成绩太差,俞培琴被老师单独留下来谈话,一回家,就把她的画和彩笔全部没收了。
“别急着说爱我,”顾臻轻闲地道,“我是有条件的。”
顾莞以为顾臻会提什么“下次数学考七十分”之类的条件,结果他的要求是,她每天放学后,必须固定画画三个小时,坚持一百天。
顾莞睁大眼睛,想,还有这样的好事情吗?
“不要觉得很简单。”顾臻微微一笑,“以你这样闹腾的个性,你上课偷着画画觉得开心,真坐着画三个小时的画,就不一定能行了。”
顾莞撒娇道:“那可不可以画两——”
顾臻不为所动:“没的商量。”
“如果你做到了,我除了不干涉你,再送你一套颜料。”顾臻说,“做不到,你就专心学习,再也不准画画了。”
顾莞知道,顾臻所说的“不准”和外婆所说的“不准”是两回事,她不可能在哥哥面前蒙混过关。
她艰难地权衡了一番,应道:“好。”
她尚有疑问:“可是这样,我的分数就更加达不到外婆的要求了。”
“确认你想要的是什么比分数重要。”顾臻将犹犹豫豫的顾莞推进校门,“外婆那边,我来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