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小孩子了,以后说话做事,三思后行,三缄其口,想想什么能说什么不能做。”
稍顿片刻,赵繁英说:“我不罚你。”
戚姮提起的那口气终于能顺下去了。
赵繁英嚼碎了糖块咽下去,被腻的蹙起眉,话也柔和多了:“当年你爹肯把皇位让给我,唯一的条件,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杀你,不能动侯府。”
“……”戚姮将头埋得很低,赵繁英看不见她现在正哭丧着个脸。
能不能别提曾经了。
篡位什么,真的很吓人。
“当年指水为誓,我可不敢糊弄了事。”
赵繁英说了句“别跪着了‘,戚姮垂着头缓缓膝行至他跟前,虚脱地瘫倒了半边身子,没出息地砸到地上。
“你一声‘小叔叔’就证明咱俩还有亲情,若只喊我陛下,时间久了,我也就觉得你跟别人没什么区别。”
仅仅只是两年过去,隔着一场战役,回来后便天翻地覆。
那个耐心听人讲话的小叔叔荡然无存,现在要轮到戚姮去认真,记牢他的每一个字。
戚姮都来不及伤感一番,还要硬着头皮忙不迭点头,喉口干哑:“好。”
赵繁英顺手扶了身旁的瘫倒的人一把,戚姮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胳膊,仿佛这样才能留下曾经的小叔叔。
戚姮从后环住他的脖颈,搂得很紧,趴在他背上无声掉着眼泪。
“现在害怕了?”
戚姮只点头不说话。
赵繁英没赶她下去,没斥责她僭越无礼,反轻笑出声:“怕什么,你刚出生的时候是我抱着逃了三天才保下来的,与亲女儿无异,我费那么大的劲还能在今天杀你不成?”
“不一样。”戚姮说,“这次是我的错,就算是赵文则赵献之犯事也难逃其咎。”
“一码归一码,他们两个的确没有人敢像你这么跟我说话。但我说了不罚,就是不罚。”赵繁英揶揄道:“哭够了你还可以拿我的衣裳擦擦。”
戚姮噗嗤笑出声,埋在赵繁英后领口上真不客气地擦了起来:“我错了,小叔叔,没有下次了,真的。”
帝王果真还是太捉摸不透了。
句句暗藏的杀机尽显,哪有他表现出的那么云淡风轻,戚姮一想到赵繁英可能已经想了很久很多回,今日的话是最后的警告就不住后怕。
指水为誓,可昭日月,河神以鉴,绝不相负。
赵繁英是一个信鬼神因果的人吗?戚姮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
应该信吧,否则侯府早就完蛋了。
“有个案子我想交给你处理。”赵繁英话题转变速度快的令人发指:“也不是什么大事,处理好了对你名声有好处。”
戚姮还没从刚刚的恐惧中缓过来,就像他说的,两人有过命的交情,实打实地被赵繁英看着长了起来。
在越权事件发生前赵繁英是戚姮在这世上第二信任的人,信了他那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戚姮在挨打前一瞬都不相信他真的会因为自己随心做了想做的事气成这样。
“你不疼我了吗”绕在嘴边,被戚姮咽了回去。
一脚踏入朝堂,先为君臣,再论亲疏。
说不委屈是假的,戚姮想着,鼻尖又酸了,硬把情绪憋了回去,佯装松弛道:“什么案子。”
泡影幻灭,赵繁英撕下面具的瞬间太“血腥”了,戚姮也只能控制自己不去想,一切照常。
“商贾应家,指控了个楼兰余孽,来头不小,说是逃走的最后一位公主。已经移交给当年负责出兵楼兰的主将宁淮宁将军了,具体的忘了,你自己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