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岁寒伸出手,探进洞里,摸索了几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文件秘卷。
是一把剪刀。
一把很旧,很老式的剪刀。
长度大约一尺,通体乌黑,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只有握柄处,用粗糙的麻绳缠绕,防止打滑。
剪刀的刃口,布满了暗红色的、类似铁锈的斑驳痕迹,但在惨淡的月光下,那些“锈迹”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暗沉的光泽。
整把剪刀,散发着一股极其陈旧的、混合了铁锈、灰尘、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血渍的阴冷气息。
这是云家的另一件“老东西”。不是“裁善”那样的本命法器,而是一件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专门用于处理某些特殊“缘”与“孽”的禁忌之物。它有个名字,叫“断缘”。
云岁寒握着这把冰冷沉重的“断缘”,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刃口传来的、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和……
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哀嚎凝聚而成的怨戾之气。
她记得这把剪刀。八岁那年,一个同样冰冷的夜晚,祖父云归尘……
那时候他还穿着整洁的长衫,眼神虽然严厉,但看她的目光里,还有着属于祖父的温度……
握着她的手,手把手,教她剪了人生中第一张纸。
不是普通的红纸,是一张暗黄色的、边缘有些破损的旧符纸。
祖父的手很大,很稳,包裹着她的小手,带着她,用这把“断缘”,剪断了符纸上用朱砂画着的一个、简单的、纠缠在一起的“结”。
“岁寒。”
祖父的声音,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但那种语重心长的语调,她至今记得。
“我们云家的裁缝,剪的不是布,是缘。”
剪刀刃口合拢,符纸上的“结”应声而断,分成两半,轻飘飘落下。
“善缘要续,恶缘要断。”
祖父松开手,让她自己拿着剪刀,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但最难断的……是血缘。”
“血缘这东西,剪不断,理还乱。”
“沾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所以,用这把断缘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有些缘,能不断,则不断。”
“有些孽……该断时,也不能手软。”
那时她懵懂,只是觉得这把剪刀很重,很冷,祖父的话很深奥。
现在,她握着这把“断缘”,站在冰冷黑暗的巷子里,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祖父当年的教诲,胸口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血缘。
最难断的,是血缘。
可如今,要亲手拿起这把“断缘”,去斩断的,恰恰是这最深的血缘孽障。
她握着剪刀,在冰冷的夜色中,站了很久。
夜风更大了,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舞,也吹得她单薄的身体微微发冷。
但她的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