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罐黄桃罐头被分到了最小的孩子手里时,尚司喻正蹲在堡垒的弹药箱前清点数目。红色短发被汗水浸得发亮,他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看着箱子里仅剩的半盒霰弹和几枚手雷,眉头拧成了疙瘩。
“尚队,”柳月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手里端着碗野菜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阴柔的侧脸,“张婶说,米缸见底了,野菜也挖不到多少了。”
尚司喻接过粥碗,滚烫的温度透过粗瓷传到掌心。“知道了。”他喝了一大口,野菜的苦涩混着点谷物的微甜滑进喉咙,“我带三个人去南边的罐头厂看看,那里上次没搜仔细,说不定还能找到些存货。”
柳月沉的指尖在桌角轻轻摩挲,丹凤眼里掠过一丝担忧:“罐头厂离得远,而且据说最近有尸潮往那边移动。”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要不……我去吧?你留在堡垒镇场子。”
“那哪行。”尚司喻把粥碗放在地上,拍了拍柳月沉的肩膀,力道不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你是副队长,堡垒离了你不行。再说了,论打架,我比你利索。”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放心,我带着老李他们三个,都是老手,保证快去快回。”
柳月沉看着他亮闪闪的狗狗眼,到了嘴边的劝阻忽然说不出口。他太清楚尚司喻的性子,看似大大咧咧,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更改,尤其是关乎队伍安危的时候,那份领袖的担当比谁都重。
“那我给你备些东西。”柳月沉转身往自己的背包走,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我新配了些烟雾弹,遇到尸潮能挡一挡;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是几块压缩饼干,“省着点吃,别像上次似的,全分给队友自己饿着。”
尚司喻嘿嘿笑着接过来,塞进怀里:“知道啦,你比张婶还能念叨。”
出发时天刚蒙蒙亮,雪已经停了,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尚司喻扛着改装过的消防斧走在最前,斧刃上还沾着上次劈砍丧尸时留下的暗红色污渍。老李和另外两个队员跟在他身后,背着步枪,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都打起精神来!”尚司喻回头喊了一声,声音穿透清晨的寒气,“罐头厂周围可能有冻僵的丧尸,靠近了先别开枪,用斧头解决,省点子弹。”
“知道了尚队!”老李应着,他是队伍里的老资格,最佩服尚司喻——三年前末日刚爆发时,是尚司喻把他从尸堆里拖出来,还分了他半块面包。
走到半路,尚司喻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指着雪地上的脚印:“看这痕迹,不止一只,而且是新鲜的。”脚印杂乱无章,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冻血,“应该是昨天夜里路过的,往罐头厂方向去了。”
老李脸色沉了沉:“会不会是尸潮?”
“不好说。”尚司喻站起身,紧了紧手里的消防斧,“加快速度,先到罐头厂再说。如果真遇上尸潮,就按我们练过的阵型来——我正面突破,老李你们掩护侧翼,记住,优先保证自己安全,别硬拼。”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三个队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安心——只要尚司喻在,好像再大的危险都能扛过去。
罐头厂的铁门早就被撞得变形,歪歪扭扭地挂在铰链上。尚司喻示意大家放轻脚步,自己先从门缝钻了进去。厂区里积着厚厚的雪,几具冻僵的丧尸尸体倒在地上,姿态扭曲,像被冻住的雕塑。
“看来这里确实来过尸群。”老李压低声音,举起步枪瞄准前方的仓库,“尚队,我们去仓库看看?”
尚司喻点头,刚要迈步,忽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嘶吼,他脸色一变:“不好!是尸潮!”
围墙后,密密麻麻的丧尸涌了出来,少说也有上百只。“列阵!”尚司喻大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他抡起消防斧,一斧劈碎最前面那只丧尸的头骨,暗红色的污血溅在雪地上,“老李!左边!”他头也不回地喊道,余光瞥见三只丧尸正绕向侧翼。
老李立刻调转枪口,“砰”的一声,□□的威力直接把丧尸的上半身轰得粉碎。“尚队,太多了!我们挡不住!”
尚司喻一脚踹开扑过来的丧尸,斧刃横扫,又解决掉两只。他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瞬间冻成了冰碴:“往仓库退!那里只有一个入口,好防守!”
他一边喊,一边故意放慢脚步,吸引丧尸的注意力。消防斧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起一片腥风。有只速度型丧尸突破防线,朝着落在最后的队员扑去,尚司喻眼疾手快,猛地将消防斧掷了出去,精准地钉穿了丧尸的胸膛。
“快进仓库!”他吼着,拉起那个队员往仓库跑。
仓库的铁门被从里面锁死,老李正用枪托砸锁。尚司喻回头看了一眼,尸群已经追了上来,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远。“让开!”他大喊着冲过去,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脚,狠狠踹在门锁上。
“哐当”一声巨响,门锁被踹开。四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仓库,尚司喻反手就要关门,却发现一只丧尸的手臂卡在了门缝里。他咬着牙,用肩膀顶住铁门,硬生生把那只手臂夹断,伴随着丧尸凄厉的嘶吼,铁门终于关上了。
“快用东西顶住!”尚司喻吼着,和老李一起搬过旁边的铁架,死死抵在门后。
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映得大家苍白的脸。外面传来丧尸撞门的砰砰声,震得整个仓库都在摇晃。
“尚队,你的手!”一个队员忽然喊道。
尚司喻低头,才发现刚才夹门时,手背被丧尸的骨碴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往外渗。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铁架抵门的咯吱声和外面丧尸撞门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尚司喻看着手背上那道外翻的伤口,暗红色的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丧尸的骨碴划的……”老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猛地停住,脸上满是愧疚,“尚队,我不是那个意思……”
尚司喻抬手打断他,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没抵达眼底:“我知道。”他扯过旁边队员递来的布条,三两下把伤口缠紧,力道大得让自己闷哼了一声,“没事,皮外伤。当年在工地上被钢筋划得比这深多了,照样扛水泥。”
话虽如此,他却能感觉到队员们的目光变了。有担忧,有恐惧,还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末日里,被丧尸□□污染的伤口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先找物资。”尚司喻站起身,消防斧在他手里转了个圈,“找到了就赶紧撤,别在这儿耗着。”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试图驱散仓库里那股压抑的气氛,“都打起精神来,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队员们应了一声,却没人敢再靠近他。大家分散开翻找物资,动作里带着种刻意的疏离。尚司喻假装没看见,独自走到仓库最深处,指尖在冰冷的铁皮货架上划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不怕死,怕的是自己真成了威胁,拖累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