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闭嘴,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
七
医学博士,前阿森纳队长,本届世界杯金靴奖得主,伟大的沃尔夫冈·温特,用了整整十二分钟,给他讲了一段疯女人大战家务机器人,成功夺回一个想娶俩老婆的蠢男人的故事。
费尔南德斯陷入沉思。
“你今年多大了?”他问。
“二十六岁。”
“你比我大整整六岁,”费尔南德斯说,“你知道我现在怎么想的吗?我观察了一头过客型雄性虎鲸快十年,看着他跟着族群或者自己出去捕猎,跟座头鲸干架还打赢了。然后现在这玩意儿去近海玩了会儿,碰到观鲸船,游客冲着他嗷嗷喊了几声,说你吓到海豚们了,海豚们好他妈可怜,然后他就真的听进去话了,自己跑去海洋馆找工作了!海因茨·沃尔夫冈·温特,你就这么让个上学年数还没你弟多的女人给忽悠了,现在还因为这个抑郁成这样??”
德国人迷茫地啊了一声,“我没被忽悠……我只是告诉她我能部分理解这些,我会走的……”
“我他妈真是受够了,博士。她给你扣罪名,你还替她找理由?是不是她给你把刀让你捅自己,你还得说别用这个刀,用你的,捅死了器官还好着,还能卖个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费尔南德斯以为对方在反省,刚喘了口气,那边就软乎乎怼来一句:“买卖器官犯法……”
那口气差点没倒过来。费尔南德斯猛咳一阵,声音拔高了三个度,“你()到底学没学过文学?我在打比方!够了,现在爸爸来教教你。明天我要在巴塞罗那看见你,地方你定。”
“你没在慕尼黑?明天还有夺冠游行,我还打算见见我弟……”
“你还有闲心管那个没用的玩意儿?行吧,那我去慕尼黑,后天我家见。”
“我现在不太敢去别人家……”
“你他妈再说一遍,我,是,别,人?”
“当然不!那个,你没女朋友吧?”
“我()是单身!!!你再叽叽歪歪,我就在网上宣布我要娶一个身高一米九三还大我六岁的金发肌肉芭比,你他妈戴个假发化个妆跟我领证去!!!”
八
温特在广场上举奖杯,费尔南德斯在家里跟妈妈促膝长谈。
“我真没想到他会蠢到这地步。”他说,“这混蛋能去跟武装势力谈判,就看不出来这点儿情感问题吗?他干了太多老婆的活儿,还觉得自己只是个好兄弟;那威尔士佬是个眼大肚子小的蠢货,又想要媳妇又想要居家必备好哥们儿,还不会哄女人;他媳妇忙着干活不顾家,还想要不用她养的老公的绝对关注。然后她老公迷上了她金主,以那个蠢货的脑子,没准儿搁床上还在豆豆豆豆。所以她就觉得她金主给她钱是为了忽悠她不顾家,趁机上位当小三。然后这女人就去找她金主,让他滚蛋,这金主还真滚蛋了,钱都没要。上帝啊,我现在觉得我有这么个朋友真是眼瞎了。”
索菲娅·费尔南德斯女士思考片刻,温和地说:“或许那孩子是棵水稻呢?你不是说过,在中国南方,水稻是和鱼虾共生的。”
费尔南德斯冷哼,“水稻?奶牛还差不多,起码都是黑白花。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索菲娅问。
“我以为他是头虎鲸,”费尔南德斯泄了气,“我还想过,要是他真是头虎鲸该多好。不用管记者,不用管拖后腿的智障队友和队友媳妇,不用管不要脸的爹妈和怂货弟弟,更不用想太聪明会付出什么代价。每天他就跟着族群在海里抓鱼抓海豹,给大白鲨翻身子,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想给人类送东西就送,想顶个死鲑鱼就顶。他不属于威尔士佬家的游泳池,他是大海的孩子。”
索菲娅露出微笑。她把大儿子揽进怀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迭戈,”她轻声说,“你一直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妈妈永远以你为傲。不过我想问,温特先生看不清自己的心,以对家人的方式对待朋友。那你呢?你现在怎样看温特先生呢?”
费尔南德斯犹豫起来。
“或许,我也想把他弄到咱家农场来……反正他喜欢产奶,与其喂了不要脸的东西,还不如让我拿去卖钱。起码我还能给他买点好饲料,不用他自己找吃的。”
九
温特小心翼翼按了按门铃,门很快开了,一只手把他连人带行李箱拽了进去。那可怜的箱子砰一声撞在门框上,吓得温特向前迈了一大步,下意识拉过屋主人,环顾四周找掩体。
“你在干嘛?”熟悉的加泰语在他怀里响起,“怎么还带了个箱子?我这儿没客房。”
前无国界医生松了口气。他低头,发现费尔南德斯还让他紧紧搂在怀里,又连忙松手,往后退了退。
“抱歉,你没事吧?”他小声说。
“胸肌练得不错,不愧是奶牛。”对方回答。
胸肌……奶牛……温特瞬间面红耳赤。他震惊地看看费尔南德斯,“我应该是听觉神经出问题了。你,不对,您,刚才说的什么?”
“我说你像奶牛,还自带草料那种,”费尔南德斯抱着胳膊看他,“自己滚沙发上去。怎么,你们那儿那个什么迅不是说,吃的是草,挤的是奶?”
温特默默挪过去,笔直坐好,双手都放在膝盖上,“是‘横眉冷对千夫指’……好吧,你这么说也对。”
“你还真答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