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撞车了?”
“嗯。拐弯的时候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开了多久?”
他沉默了一下。“不记得了。”
她从他的怀里挣出来,坐直了身子,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脚底的那块碎玻璃还在,血已经干透了,玻璃和皮肤粘在一起,像长在了一起似的。她弯下腰,想把玻璃拔出来,手指刚碰到玻璃,疼得她嘶了一声。
周嵘低下头,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看了一眼那块碎玻璃,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打开手套箱,从里面翻出一个应急包——纱布、碘伏、棉签、创可贴,还有一把小镊子。他用镊子夹住玻璃的边缘,动作很轻很慢,一点一点地往外拔。
玻璃离开皮肉的那一刻,血又涌了出来,顺着她的脚心往下淌,滴在他的裤子上。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在伤口周围擦了一圈,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她疼得缩了一下脚,但他的手很稳,握着她的脚踝,没有让她缩回去。
“疼吗?”他问。
“不疼。”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骗你的。疼。”
他也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用纱布把她的脚包了起来,缠了两圈,用胶带固定好。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
南峥低头看着他给她包扎的手。那双手她在咖啡店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修长,骨节分明,指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此刻那双手正在为她包扎脚上的伤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包扎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嵘。”
“嗯。”
“你刚才跟于峰说的那些话——刑法第二百四十条什么的。”
“嗯。”
“你背的?”
“查的。”他说,“在路上查的。”
她愣了一下。“你在开车的时候查的?”
他给她贴好胶带,把她的脚从自己膝盖上放下来,抬起头看着她。
“我等不了。”他说。“我一分钟都等不了。”
南峥看着他,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又硬又烫,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了,十指交扣,握得很紧很紧。
他反手握住了她。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路边停着的车里,握着彼此的手,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还是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床旧被子。杨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一两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来,扑棱棱地消失在远处的田野里。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能听见他的心跳,能听见他大衣上灰尘落下来的声音。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撑着了。
她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这十九年来攥得发白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