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来越亮了。
山丘从灰黑色变成了灰绿色,又从灰绿色变成了淡金色。
路两边的橄欖树越来越多,葡萄园也出现了,一排一排的葡萄架,藤蔓爬满了铁丝,叶子在晨光里绿得发亮。
远处出现了村庄。
红瓦白墙的房子,层层叠叠地建在山坡上,炊烟从房顶的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
贝卡谷地的景色在车窗外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田园画卷。
又开了四十分钟,阿萨姆之前带他们走过的那条山路到了。
那条路从主路上分出去,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路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和橄欖树,树枝伸到路面上方,在车顶上刮出沙沙的声音。
土路蜿蜒著往山上爬,越来越陡,越来越窄。
卡罗拉的底盘被碎石颳了好几次,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大货车跟在后面,更吃力。
车厢里装著好几吨重的工具机,柴油机吼得震天响,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把路边的树叶都燻黑了。
开到最后一段,路实在上不去了。
那是一段坡度超过三十度的碎石坡,路面鬆软,轮胎一压上去就打滑,碎石哗哗地往下滚。
卡罗拉冲了两次没衝上去,轮胎空转,扬起一阵灰尘。
陈正推开车门跳下来,仰头看了看那段坡。
坡上面不到两百米,就是谢赫说的那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住了大半,但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轮廓,像一张半张开的嘴。
“下车吧。”他拍了拍卡罗拉的车顶。
“哈立德,你带著李阳去雅穆克河北岸的部落找谢赫,在那边休息一下。”
他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好好睡一觉,明天再上来,我在这里守夜吧。”
“陈哥要不我留下吧。”李阳在旁边说。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折都没折,直接塞进哈立德的手里。
“拿著找个地方吃点好的,洗个澡,睡个觉,我在车里躺一会就行,明天你们来接我就行!”
哈立德说,“你自己小心。”
“这地方能有啥事?”
陈正张开双臂,转了一圈,“除了鸟就是树,连个鬼都没有。”
哈立德转身拉开卡罗拉的车门,李阳也跟了上前去,打开窗户摇摇手。
“陈哥,有事情打电话。”
陈正看著远去的卡罗拉,摸了摸口袋,但好像没烟了,他走到大货车旁边,拍了拍车厢的铁皮。
“光头!”
车厢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咕”。
帆布掀开一角,光头那颗圆滚滚的脑袋探出来,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灰褐色的皮肤在晨光里泛著一种奇怪的光泽。
“下来了,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