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啊,”寇纳尔将军说,他的口气使这个感叹词听来有气无力,“我们别讨论这件事。”
“其他还有什么好做的?”舒洛斯喃喃道,他无法摆脱这个话题,“在我们确切了解心智在超空间中发生什么变化之前,我们无法有任何进展。机器人的心智至少能用数学分析,它是个起点,是个开始。在我们试过……”他粗暴地抬起头来,“可是你的机器人不是重点,凯文博士。我们不担心它或它的正子脑。他妈的,娘儿们……”他的声音提高到接近尖叫。
机器人心理学家以几乎未曾提高的平板语调,硬将对方的话逼回去。她说:“别歇斯底里,哥儿们。我一生中曾经目睹许多危机,从没见过哪次是靠歇斯底里解决的。我有一些问题,需要知道答案。”
舒洛斯的厚嘴唇打着战,一双深陷的眼珠似乎缩到眼窝里,留下两个阴暗的坑洞。他粗声道:“你受过乙太工程的训练吗?”
“那是个不相干的问题。我是美国机器人与机械人公司的首席机器人心理学家,坐在秒差号驾驶座的是个正子机器人。就像所有这类机器人一样,它只出租不出售。对于有这样一个机器人参与的任何实验,我都有权询问相关细节。”
“跟她讲,舒洛斯,”寇纳尔将军吼道,“她是——她是自己人。”
凯文博士将一双灰眼珠转向将军。她当年侦查那桩机器人失踪案时,曾与这位将军共事过,因此能指望他不致犯下低估她的错误。(当时舒洛斯因病告假,闻名总不如亲身经历具说服力。)“谢谢你,将军。”她说。
舒洛斯无助地轮流望着另外两人,再喃喃道:“你要知道什么?”
“我的第一个问题显然是,假如那个机器人没问题,你究竟有什么问题?”
“但那个问题显而易见,那艘船没有动一动。你看不见吗?你瞎了眼吗?”
“我的视力相当好。我不了解的是,你对某个机械故障为何显得那么惊慌。你们这些人没料到偶尔会有故障吗?”
将军喃喃道:“是经费问题,那艘船贵得要死。世界议会……拨款……”他说不下去了。
“那艘船仍在那里,做点修理和修正不会有什么困难。”
舒洛斯控制住了自己。从他脸上的表情看来,他像是曾经双手抓住自己的灵魂,将它猛摇一阵,叫它自己站起来。他的声音甚至流露出一种耐性。“凯文博士,当我提到机械故障时,我是指诸如哪个电驿被一粒灰尘卡住,哪个接点被一滴油脂遮住,哪个电晶体因热膨胀暂时失效,以及其他几十种、上百种的问题。任何一种故障都可能相当短暂,随时有可能消失。”
“这就代表秒差号随时可能冲进超空间,然后折返。”
“正是这样。现在你了解了吗?”
“一点也不了解。那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舒洛斯做了一个动作,看来像是准备抓起两把头发猛扯。他说:“你不是个乙太工程师。”
“这就使你舌头打结吗,博士?”
“我们对这艘船所作的设定,”舒洛斯以绝望的口吻说,“是以银河系的重心为准,从太空中某个定点跃迁到另一点。而回程的目的地,则是原出发点加上太阳系运动的修正。自秒差号原定的出发时刻算起,这一个小时中,太阳系已经移动了位置,原先用来调整超空间场的那组参数不再有效。普通的运动定律不能用在超空间中,而要计算一组新的参数,得花上我们一周的计算时间。”
“你的意思是,假如那艘船现在出发,它会回到几千公里外某个不可预知的位置?”
“不可预知?”舒洛斯露出空洞的笑容,“是的,我应该这么讲。秒差号或许会停在仙女座星云里,或是太阳的正中心。无论如何,我们再见到它的机会微乎其微。”
苏珊?凯文点了点头。“那么情况是这样的,假如那艘船消失了,其实随时有此可能,纳税人的几十亿元或许再也无法追回,而且——世人会说——是被胡搞瞎搞掉的。”
寇纳尔少将像是被尖针戳了一下臀部,明显地怔了一怔。
机器人心理学家继续说:“那么,总得想个办法,使那艘船上的超空间场机件停摆,而且越快越好。必须拔掉或弄松或拉开什么零件。”她有一半是自言自语。
“没那么简单。”舒洛斯说,“我无法详加解释,因为你不是乙太工程专家。那就像是为了切断普通的电路,而拿一把园艺剪来剪断高压线。它可能造成灾难,它必会造成灾难。”
“你的意思是,任何关闭那组机件的尝试,都会把那艘船丢到超空间去?”
“任何胡乱的尝试都有这个可能。超空间力不受光速的限制,它们很可能根本没有任何速限,这使得问题极端困难。唯一合理的解决之道,是找出故障的根源,从中研究出切断力场的安全办法。”
“照你说要怎样进行,舒洛斯博士?”
舒洛斯说:“在我看来,唯一可做的事,就是派我们的一个纳斯特型机器人……”
“不!别傻了!”苏珊?凯文插嘴吼道。
舒洛斯以冰冷的口吻说:“那些纳斯特熟悉乙太工程的问题,它们会是理想的……”
“门都没有。未经我的许可,你不能用我们的正子机器人执行这种任务。它们不在你的控制下,你也休想控制它们。”
“还有什么选择吗?”
“你必须派你们一名工程师去。”
舒洛斯猛力摇了摇头。“不可能,那样风险太大了。要是我们损失一艘船再加上一个人……”
“纵然如此,你也不能使用纳斯特型机器人,或是任何机器人。”
将军说:“我……我必须跟地球联络。整个问题必须交给上级处理。”
苏珊?凯文尖刻地说:“假使我是你,我不会急着那样做,将军。你没有任何自己的建议或行动计划,只好任凭政府发落。我可以肯定,你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下场。”
“但还有什么可做的呢?”将军再度掏出手帕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