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情。”朱载坖点点头,“那你觉得,这句话传到太后耳朵里,传到李贵妃耳朵里,她们会怎么想?”
高拱没说话。
朱载坖继续说:“她们不会想你说的『需要辅佐。她们只会想——高拱是不是嫌太子太小,是不是想自己把持朝政?”
高拱抬起头:“臣没有这个意思。”
“朕知道你没有。”朱载坖说,“但她们不知道。朝臣们也不知道。天下人更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內阁首辅高拱,当著徐阶、张居正的面对大明朝未来的储君说长道短,言语不敬。”
高拱沉默了。
朱载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高师傅,这几年,你干了多少事,朕心里有数,朕都记著。”
高拱眼眶有些发红,但没说话。
“你现在已处於风口浪尖了。”朱载坖说,“六部九卿,满朝文武,宗室后宫,所有人都被你这一句话给惊到了。”
“高师傅,朕问你——如果朕让你继续当这个首辅,你如何摆平局面,平息风波?”
高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臣……摆不平。”
“为什么?”
“因为臣的性子,改不了。”高拱说,“臣见不得那些磨洋工的、混日子的、光说不练的。臣看见他们就烦,烦了就骂,骂了就结仇,然后就会说一些过头的话。二十年了,改不了。”
朱载坖笑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高拱没笑。
朱载坖看著他,说:
“高师傅,朕给你指条路——你自己上本,请辞。”
高拱抬起头,看著他。
高拱没说话。
朱载坖继续说:“你那些门生故吏,朕一个不动。他们愿意干,就继续干。不愿意干,想致仕还乡的,朕也不拦。你回去之后,安安稳稳养老,写写书,教教子孙。將来太子长大了,让你的子孙们出来辅佐太子,继续为国效力。”
高拱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爬起来的时候,眼眶红著,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臣……谢陛下。”
朱载坖点点头。
“回去吧。本递上来就行。”
高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