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大朝会
朱载坖下旨:奉天殿大朝会,廷议一条鞭法颁行事。
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推行新法。上次廷议是“议”,这次是“定”。皇帝没有说“定”,但旨意里的措辞变了上次是“议新法利害”,这次是“议颁行事”。两个字的变化,瞒不过朝堂上那些老狐狸。
孙承煜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家里写奏疏。他已经写了三天,改了七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激烈。不是他不想克制,是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新法的漏洞被张居正补上了,田分等第的细则已经出来了,他再攻击“不分等第”已经没有意义。但他不甘心。
他把写好的奏疏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换了一个角度—不攻击新法本身,攻击推行新法的人。
“张居正以父丧夺情,贪位忘亲,已失人臣之礼。今又强推新法,变乱祖制,其心可诛。”
他念了一遍,觉得太重了,又改了改。“其心可诛”改成“其志不小”。还是重,又改成“其行可议”。改来改去,最后定稿是:“张居正以父丧夺情,已失人臣之礼。今又强推新法,不恤民情,臣恐天下以此人而乱。”
他把奏疏收好,放进袖子里。明天,他要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这篇念出来。
温如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从侧门进来,没让管家通报,直接进了书房。
“孙兄,明天的朝会,你有把握吗?”
孙承煜看著他:“你呢?”
温如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查过了。张居正那份田等册,表面上看分了三等,但上田的標准定得太宽,中田和下田的標准定得太窄。我老家吴县,有一半的田被划成了上田。按新法,每亩征七分,比原来多交两成。”
“有证据吗?”
“有。我让老家的人抄了一份鱼鳞册的摘要,连夜送来的。”温如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数字,“你看,吴县上田占比五成三,中田三成二,下田一成五。按这个比例,全县的税负比清丈前增加了一成八。”
孙承煜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点了点头:“明天你把这个拿出来。”
温如璋犹豫了一下:“孙兄,我们这样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孙承煜打断他,“我们是在为国为民。新法如果真能利国利民,我第一个支持。但现在看来,它利的是国库,害的是百姓。我们不上疏,谁上疏?”
温如璋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告辞。
奉天殿大朝会这一日。
天还没亮,殿外已经站满了人。比上次还多。有些平时不怎么上朝的官员,今天也来了。谁都看得出来,今天的廷议不同寻常。
辰时,朱载型到了。太子跟在后面,在侧旁坐下。
百官跪安,山呼万岁。
朱载型坐下,扫了一眼殿內。人確实多,连门口都站了几个。他的目光在孙承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开始吧。”
冯保站在御阶之下,高声宣读了旨意。大意是:新法草案经內阁多次修改,已趋完善。今日朝会,决定是否颁行。各官可畅所欲言,不必顾忌。
话音落下,殿內安静了几息。
然后,孙承煜出班了。
他今天穿得比上次还整齐,朝服是新做的,连靴子都是新的。他走到御阶之下,跪下,从袖中抽出那份改了无数遍的奏疏。
“陛下,臣有本奏。”
朱载型点了点头。
孙承煜展开奏疏,朗声宣读。
这一次,他没有从“乱祖制”开始,而是直接从张居正本人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