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大杠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
三十里路,对苏阳而言不过是热身。
不到两个小时,一座灰扑扑的县城轮廓,便出现在地平线上。
阿城县。
比起红星农场的封闭,这里无疑称得上“繁华”。
街道上,蓝灰色制服的工人、推着板车的农民、背着书包的学生交织来往。
空气里混杂着煤烟、尘土和国营饭店飘出的、模糊不清的肉香。
苏阳没有急于寻找目标。
他推着车,活脱脱一个初次进城的乡下人,眼神里带着好奇与畏缩。
那顶破草帽的阴影下,他的目光却冷静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国营碾米厂门口排着长队,人人手里都捏着盖了红章的条子,气氛严肃。
这条路走不通。
他拐进一条小巷,在供销社门口停下,买了一根麻花。
他蹲在墙角慢慢啃着,耳朵却在过滤着西周的每一丝声响。
很快,一个形迹可疑的瘦小男人闯入他的视野。
那人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在巷口鬼祟张望许久,然后一头扎进了一条更深、更窄的胡同。
苏阳扔掉麻花,拍了拍手上的灰,推着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胡同七拐八绕,越走越偏,光线也愈发昏暗。
最终,瘦小男人闪身进了一个挂着厚重棉门帘的破败院子。
一股柴油机特有的轰鸣,夹杂着浓郁的米糠粉尘味,从门帘后隐隐传来。
苏阳心里有了底。
他没立刻跟进,而是在巷口又等了几分钟。
首到那个瘦小男人空着手,一脸肉痛地从院子里出来,迅速消失在另一头。
他这才推着车,走到院门口。
“干啥的?”
门帘一掀,一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壮汉探出头,眼神凶恶。
苏阳立刻切换回那副乡下汉子的怯懦模样,佝偻着背,搓着手。
“大……大哥,俺……俺有点自家种的谷子,想……想碾成米。”
壮汉不耐烦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往地上啐了一口,朝院里一扬下巴。
“进去找刘哥。十斤抽一斤,爱碾不碾!”
苏阳连声道谢,推车走进院子。
院内,一台老旧的柴油碾米机,正嘟嘟冒烟,震得地面发颤。
昏暗的光线下,几个精壮汉子赤着上身,在粉尘弥漫的空气中忙碌,眼神或麻木,或凶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