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疲劳,不是简单的头痛。这是系统的崩溃,是重生带来的能力的反噬,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瓦解。
他想起沈星河说的:“你可能活不到四十岁。”
也许,他连三十岁都活不到。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陈建国。
凌晨五点十分,医生休息室。
陈建国关上门,站在江屿面前。他穿著整齐的白大褂,头髮一丝不苟,表情冰冷得像是刚从冷冻室取出来。
“江医生,我听说你刚才做了一台急诊手术。”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即將爆发的火山,“而且是心臟肿瘤切除术,一种我们医院从未开展过的高难度手术。”
江屿抬起头。视野仍然模糊,陈建国的脸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
“患者是心室粘液瘤栓塞,不马上手术会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所以你就做了。”陈建国走近一步,“不顾医院的规定,不顾科室的决定,不顾我亲自下达的暂停手术权限的命令。”
“特殊情况……”
“每个违规的人都会说『特殊情况。”陈建国打断他,“如果每个医生都按自己的判断来决定什么是『特殊情况,医院还要规章制度干什么?”
江屿想反驳,但头痛让他难以思考。他只能简单地说:“患者还活著。”
“但你可能要死了。”陈建国冷冷地说,“不是指身体,是指职业生涯。江屿,从你第一天来这个科室,我就看出你不是普通人。你有天赋,有技术,但也太自以为是,太不把规则放在眼里。”
他在江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蹺起二郎腿:“你以为你救了几个人,就是英雄了?你以为你提出了什么『普惠医学的口號,就是改革者了?幼稚。医疗体系运行了几十年,有它的道理。你想改变?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江屿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些黑斑变成了闪烁的光点,像夜空中的星辰,但混乱无序。
“陈主任,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疲惫。
“我想要你离开。”陈建国直截了当,“离开海城医院,离开海城。你的存在已经影响了科室的正常运转,影响了年轻医生的心態,甚至影响了我侄女的发展。而且,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时安医疗?”
“不只是时安医疗。”陈建国说,“还有上面的人。你那个『海城一號,动了太多人的蛋糕。医疗器械这个行业,水很深。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想过做低成本產品?为什么別人不做?因为做了也卖不出去,还会被整个行业排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时安医疗给我的『合作诚意。他们愿意资助我们科室建立一个『基层医疗技术培训中心,每年拨款两百万。条件是,我们要推广他们的產品,还有……让你消失。”
江屿看著那个u盘。黑色的塑料外壳在灯光下反射著冷光,像一块黑色的墓碑。
“所以你是来劝退的。”
“我是来给你选择的。”陈建国说,“第一,主动辞职,去別的地方发展。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说你是个人原因离职。第二,继续对抗,然后被医院以『严重违规的名义开除,执业医师证被吊销,从此不能再当医生。”
“没有第三种选择?”
“有。”陈建国顿了顿,“加入时安医疗。沈星河找过你,我知道。他们给你的条件应该不错。以你的能力,在那里可以有更好的发展。何必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吃苦?”
江屿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充满了讽刺:“陈主任,你觉得医学是什么?是生意?是权力游戏?还是……救人命的职业?”
“都是。”陈建国说,“但首先是生存。医生要先活著,才能救人。你现在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救人?”
他说的是事实。江屿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子。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陈建国站起身,“三天后,如果你还在医院,我会启动正式的处理程序。到时就不是离职那么简单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肿瘤患者,术后管理由陈静负责。你已经没有资格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