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二人相视一笑。
前往宴会这一路,师照玉如往常一般思考了很多。
眼下伏乾王朝内乱四起,三王逐鹿相争,乱世已至,高门大族立于风口浪尖,往后家门该如何避祸存身。
如此情形,她又当如何接近并取信伏怀青。
“阿沅,到了。”
母亲的声音传来。
温令仪唤了几声都不曾见她应答,又去晃了晃小臂,这才使得回神。
却已是习惯,自打女儿死里逃生,她总爱独坐深思,言行举止间多了许多沉稳与端庄,只以为是孩子长大了,终于懂事,心里也开始藏着事。
暖阁外的雕花回廊,静候的女眷们瞧见两人到来,纷纷恭敬行礼,不敢怠慢。
皇子大婚嘉礼行至中段,合卺大礼初毕,大开午筵,女眷依次步入帘内女席落座。
外廷正殿,礼乐再起。
二皇子携新妃并肩立于殿中,一同躬身拜谢帝后。百官齐齐举杯起身,山呼吉辞。
太极殿内丝竹悦耳,满殿王公贵族、命妇朝臣举杯相贺,暖意融融。
唯有角落一处,清冷无声。
指节微凉,伏怀青轻扣着玉杯边缘,倦倦垂眸,唇色浅淡,一语不发。
珩王曾是先帝最疼爱的幼子,却因幼时一场大病损了根基,不仅身子孱弱,常年汤药不离身,如今不过是个空有王爵、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
偶有几人去敬酒,却被左相的人冷眼威胁,只得匆匆远离。
二皇子与皇子妃已礼成退席,回宫休息。
酒过三巡,皇帝酒意微醺,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了伏怀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意。
“怀青。”
他放下鎏金酒杯,声音不高。
“今日文君大婚,朕心甚慰。你瞧你,比文君年长数岁,却始终孤身一人,连个王妃都没有,莫非是瞧不上朕为你挑选的女子,还是身子太弱……”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谁都清楚,皇帝这哪里是关心珩王的婚事,分明是借着婚宴的场合故意羞辱,既点他无权无势、无人问津,又暗讽他身弱难承家室之责。
不等回答,遂抬手:
“今日婚宴,齐聚朝野贵女,朕便趁此机会问一句,在场诸位可有谁心悦珩王,愿意嫁与他为妃,与他共渡余生?”
各家小姐们纷纷低头。
她们出身天潢贵胄与公卿世家,怎会愿意嫁给一个无权无势的废物王爷?
于有些人而言,珩王姿色绝佳,身弱却也养得起,但深知陛下不喜珩王,此番言论并非真心想为他选妻,只为作乐。
因此,久久无人应答。
伏怀青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似是早已习惯。
他起身,声音清浅低哑,气息偏弱,字句轻缓:“皇兄,臣弟福薄体衰,难与诸位贵女相配。”
皇帝暗自窃笑,正要开口进一步折辱,突然一道女声从下方人群中响起。
“陛下,臣女愿嫁珩王殿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众人好奇循声望去,却见师照玉站起。
温令仪和师正德一愣,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两人想阻拦,却为时已晚。
席间,师荣木也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