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往里开了不到百米,吴冠俊忽然指着右侧一栋蓝白厂房:“那是沂工省旧平化工集团,园子里最大的头头。”接着指向斜对面的红砖建筑,“这家沂工建实化工,专做硫酸的——咱们锂电池的核心原料,从这儿拿,量够大的话,还能租他们隔壁的仓库囤货,省得自己建大罐区。当然,咱们自己厂也有原料仓库。”
再往前开了几百米,他又指向左侧一栋挂着“锂能新能源”招牌的厂房:“沂工英耳锂能,也做锂电池,但市场大着呢,咱们可以跟他们搭伙代购原料,两家凑一块进原材料也能压价,划算。”
“这是建道市绿连贸易,能帮着出货。”车子驶过一栋玻璃幕墙小楼时,他随口提了句,又指向前方,“前面木川卡各实业,也是做贸易的,出货渠道多一条是一条。”
快到园区尽头时,吴冠俊指着远处冒着白烟的烟囱:“那是建道建实资源再生,专收化工废料的——咱们厂出的残次品、废渣,大半能在这儿处理掉,省心。”
最后,GL8拐进一条窄路,尽头是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块褪色的牌子。吴冠俊:“到了,这就是咱们自己的厂。”
吴冠俊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门口那道厚重的电动闸门“咔啦”作响,齿轮咬合的闷响混着金属摩擦声,缓缓朝右侧缩进墙里。两辆车先后碾过院中的碎石子地,轮胎压过石粒的脆响格外清晰,最终停在一栋灰扑扑的两层楼前。众人刚下车,就见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从车间方向跑过来,裤脚沾着圈白灰,手里攥着块半湿的抹布,指缝里还嵌着点油污。
“吴总,您来了。”男人站定,先把抹布往工装口袋里塞了塞,又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潮气,才抬眼打招呼,眼神里带着点局促的恭敬。
吴冠俊朝他微微点头,侧身介绍:“这是我们厂的技术员王能武。现在就留他一个人守厂——里面全是智能化设备,眼下又在停产,所以只留了一个人。厂里所有智能设备的操控,他门儿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袁磊和张家成,“你们要是接手,这人可以留下;想换自己的人也成,让他多留俩月,把设备操作教透了,我再调他回总公司。”
转头对王能武吩咐:“老王,带袁总他们好好转转,把厂里情况说细点。”
“好嘞吴总。”王能武应着,先往大门口的门房跑。进了屋,他对着墙上的液晶屏凑过脸,屏幕绿光一闪,显出“人脸识别通过”的字样,他才对着麦开口:“关大门。”外面的闸门又“咔啦”转动,缓缓合上时,还带起一阵地上的尘土。他快步走回来,抬手示意:“几位领导,这边请。”
到厂房门口,王能武在液晶面板上按了下大拇指,指纹识别的“嘀”声刚落,头顶传来轻微的液压声,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上掀起,露出里面的车间。“生产线在这儿,”他指着车间里,十来只银灰色机械臂正折叠着贴在钢架上,关节处的金属光泽在阴影里泛着冷光,像一群蛰伏的金属昆虫,“整条线全自动化,不用人工沾手。”
往前拐进间挂着“冷冻仓库”的小屋,推门时冷气“呼”地涌出来,带着点铁锈味。里面空荡荡的,只墙角堆着几个印着“制冷剂”字样的空纸箱。“这是冷库,现在空着没用。”王能武说着带众人转到隔壁,“这边是常温原料仓。”
仓库里立着十几个蓝色聚乙烯储罐,罐身印着“硫酸”“硝酸”的白字,顶上悬着几排红色喷淋头,管道上还凝着层细水珠。“这是停产前剩下的余料,还有几吨。”王能武伸手敲了敲储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都带防腐层,喷淋装置连着消防系统,一有异常就自动启动。”
张良羽盯着储罐四周的空地,忽然开口:“怎么没见防护服?”
王能武笑了笑,抬手指向头顶轨道:“您刚没留意?这儿是全机械化区。您看上面——”众人抬头,只见一只机械臂正折叠着贴在钢架上,金属指节微微发亮,“高危原料都是它运的,平时不生产,就缩在顶上歇着。”
厂房背后藏着个巨大的水泥池,足有小型游泳池那么大,池边围着半米高的混凝土护栏,墙面上还留着几道深色的渍痕。“这是废料池,”王能武指着池底的黑色防腐层,“配比错的废料都存这儿,全智能操作,人不用沾手,连清理都是机械臂自动完成。”
穿过厂房区,对面是栋两层小楼,挂着“办公休息区”的木牌。一楼总览室里,整面墙的屏幕亮着,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区域机械臂的位置,光标还在缓缓移动。“这儿能总控所有设备,也能在各区域单独操作。”王能武说着,领众人上了二楼。
二楼后半段是休息室,连着十来间带窗的单间宿舍,旁边还有七个上下铺的集体宿舍,墙面上贴着“保持整洁”的标语。最里头是个全自动小型食堂,玻璃门后摆着十个不锈钢座位,餐台旁的机械臂正折叠着待命。“这食堂也是全机械化的,”王能武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飘出来,“吃完把碗放回收口,连洗带消毒全自动。平时就定期往里添预制食品就行。”
看完休息区,他又带众人往地下走。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啪”地亮起,照见墙面上的“实验室入口”标识。地下实验室的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王能武先对着面板扫了脸,又按上指纹,两道“嘀”声过后,门才缓缓向内打开。里面靠墙摆着好几套白色防护服,帽兜上的透明面罩闪着光,墙角立着的几只机械臂比车间里的更小巧,关节处还嵌着银色的传感器。“这儿的机械臂是独立系统,操作台能控,还能语音指挥,比外面的先进点。”他说着,抬手拍了拍最近的机械臂,“您喊声‘抬臂’试试?”
张良羽没接话,反倒拉了拉吴冠俊的胳膊,声音压得低:“这么多智能设备,你之前说建厂才花两千多万?够吗?”
吴冠俊嘴角勾了勾,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敲了敲:“够。这些机械臂是口禾建电动汽车流水线时多下来的,我从口禾的库房借调的,没算在基建费里。”他转头看向袁磊,语气诚恳,“袁总放心,您要接手了,这些设备尽管用,定期找口禾来保养就行。”
袁磊点点头,目光往张家成那边偏了偏,声音不高不低:“多谢吴总。不过我就是个投钱的甩手掌柜,买不买厂、怎么经营,全听张工拍板。”
吴冠俊推了推眼镜,指节在镜片上轻轻蹭了下——心里恍然,原来真正拍板的是这个不起眼的顾问。
一圈转完,众人回到院子里。袁磊握着吴冠俊的手,指腹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吴总,容我们考虑两天。中间有要协调的,就让良羽来对接,您看行?”
“好,我等您消息。”吴冠俊应着,抽回手时顺势理了理衬衫袖口。
张良羽趁机说:“我下午还有点事,就不回公司了。”
“去吧,这几天我这边不忙。”吴冠俊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远处的储罐上。
电动闸门再次“咔啦”打开,SUV缓缓驶出去时,张良羽回头望了眼那栋灰楼。
回去的路上,SUV驶离化工园区,张良羽靠在后座,对瞿宏伟和袁磊说:“下午你俩跟龙飞把车退了,我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你俩暂时可以回长汉。”说着就伸手去摸斜挎包,想掏钱。
袁磊忙按住他的手:“羽哥,你们这边用钱的地方多,先留着吧。”
张良羽看了他一眼,手缩回来揣进兜里,没再坚持。“那下午我还有事就不去送你两了。”
下午,张良羽准时去了花艺课。有上次停车场帮忙的情分在,加上他刻意迎合,跟邹莺莺处得格外融洽,剪花时邹莺莺还笑着指点他:“张先生这手法,比上次进步多了。”
两天后,张良羽走进吴冠俊办公室,开门见山:“我朋友袁总那边给回信了。”
吴冠俊没想到这么快,抬了抬眼皮:“说。”
“他们不想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