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肃站起身来,微微拱了拱手:“念峰主,劳动大驾了。”
念衔月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后慢悠悠地走到一旁的客座上坐下。
“凌绝峰的弟子出了事,本座自然要来。”念衔月淡淡道,“长老不必客气,按门规处置便是。”
冯元平率先开口:“念峰主,赵长老,犬子冯昊今日路过凌绝峰山道,发现贵峰弟子洛霜天行迹可疑,上前询问,不料竟遭其袭击,重伤犬子右腕。”
“冯昊修为虽浅,但到底是外门正式弟子,被一个记名弟子如此欺凌,若不给个说法,外门弟子的颜面何在?”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完全忘记了以一个筑基期被练气三层“袭击”这件事本身有多么荒谬。
但没有人敢戳穿这个漏洞。
赵肃轻咳一声:“洛霜天,你可认罪?”
洛霜天抬起头,声音清晰:“弟子没有袭击他。是冯昊先带人围堵弟子,又先行动手,弟子只是自卫——”
“放屁!我才是自卫!”冯昊蓦地打断了他,声音尖锐又刺耳,“你看看我的伤,比你重多了!要是我主动伤你,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他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腕,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那两个跟班更是连连点头。
洛霜天看着那只手腕,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是师尊帮了他,也没有任何证人能作证是冯昊先动手。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念衔月。
是师尊帮了他,师尊一定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只要师尊开口说一句话,他就能洗脱罪名。
赵肃也看向念衔月:“念峰主,此事发生在凌绝峰地界,你可有以灵识察知?”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念衔月的回答。
念衔月终于抬起眼来。
“本座确实看到了。”他说。
洛霜天的心提了起来。
“洛霜天,练气三层,记名弟子。”念衔月的声音不急不慢,“入门数日,不潜心修炼,反而滋事生非,袭击同门,事后毫无悔意,反而巧言令色、推诿狡辩。”
“本座绝不姑息此等败类。”
洛霜天愣住了。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浇得他浑身冰凉。
他看见冯昊脸上浮现出一瞬的得意,也听见了殿外弟子们叹气声,可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为什么?
赵肃点了点头:
“既然念峰主亲眼所见,那便没有什么好争辩的了。按门规,袭击同门者,轻则鞭笞,重则废除修为逐出宗门。念峰主,此子是你凌绝峰的人,你看——”
“鞭笞十记,”念衔月淡淡道,示意执事弟子取来戒律堂的行刑鞭,“本座亲自行刑。”
那是一根用蛟筋和玄铁丝编成的长鞭,通体乌黑,一鞭下去皮开肉绽,极难愈合。
“洛霜天,伏刑。”
洛霜天跪在那里,仰头看着念衔月,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忍,但什么都没有。许久,直到念衔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才慢慢地低下了头。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却有一个念头却在这片混乱中渐渐清晰起来。
师尊是在磨练他。
一定是这样。师尊明明知道真相却没有替他说话,反而当众斥责他、要鞭笞他——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也许师尊是在考验他的心性,看他能不能承受不白之冤;也许师尊是想让他明白,修真界不是讲道理的地方,实力才是一切;也许师尊只是……只是想让他在这次挫折中变得更坚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地生长起来,把所有怀疑和痛苦都压在了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