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加长车,但空间作为办公室也是狭小的,这就让跪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显得更加局促——尤其是,主子的靴尖就在他的额头上摇晃。
他的肩膀拱了起来,仿佛被多少年的辛勤和礼仪压弯了。
她的眼光往旁边小桌台上扫了一眼,一份厚厚的香港明报英文版,翻在体育版,阿仙奴进入了冠军杯的决赛,香港女子半程马拉松冠军的逆袭。
“啧,”她嘴唇一咬,发出了刺耳的气流声,吓得跪着的中国老男人哆嗦了一下,喉结乱颤的影子,晃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喉结。
“傅少爷……”老奴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说。
“嗯?”她的声音是中性的,懒散散的少年气,其实她从十五岁起就是这种声音,那时候被祖母鄙视,被她指使下人殴打。
“她,赵大小姐,她就是当初救你的人啊……”
她晃动着皮靴尖,心里想,这个世界,不会是一个超级巨大狗血的……短剧吧。
当初,香港差一点就被中国收回了,还好铁娘子够强硬,顶住国内外压力,续租到了2027年。
但是,这也就让大英帝国陷入了应接不暇的亚洲危机。
尤其是港人反英情绪越发强烈,傅家是做自由港生意的,直布罗陀、马岛、巴巴多斯,哪里都有一盘棋,偏偏香港是块硬骨头。
几年前,在赛马中被刺杀的时候,是那个女子背着她,跑过山野,然后绕着大杭道一路跑上山,到维多利亚医院……
她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住半昏迷中“通”“通”“通”的脚步声,稳健、踏实、优雅悦耳,就像是马匹托载着梦想飞驰。
她竟然可以背着她跑赢追逐她的马匹……
“傅少爷,您得接受现实啊……”
老奴那带着鼻涕口水的话音把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赵……家么?”她不屑看这个半低着头躲闪着眼神的奸奴。如果看不出来他被人收买,故意混淆视听,她简直就白活了。
香港、澳门,甚至越南的王公小姐们,大概都知道傅家少爷在寻找救过自己的女人吧,但是,能够像赵家这样厚颜无耻作弊的,也是独一份。
第章米女子赛跑,赵大小姐是冠军。
半程马拉松,她还是冠军。
问题是,她100米跑了吗?8个选手,7个抢跑被取消了成绩,所以撅着屁股动都没动的大小姐,成了冠军。
半程马拉松,肯尼亚女子选手跑得飞快,带着一百多人统统跑错了路线。
沿着正确路线的赵大小姐2小时50分钟跑过终点,虽然也算是卡在关门之前,但她这个冠军……
傅于琛轻轻叹了口气。
她撇了一眼报纸,赵家千金双冠军。
这么大一个局,全部的人都被收买了演这出戏。
陪着玩玩?
她抬起手,用戴着小羊皮皮手套的手指抚摸了一下剪得短短的头发。头皮传来闷闷的压迫感,让她觉得自己的头发油腻腻的。
她侧头望着窗外,夕阳已经落了下去,剪影一般的山丘田野和偶尔的电线杆,没有村屋,因为这一片已经是私人的土地。
她把两根手指超前伸,指腹向上,“嗯?”
老奴赶忙恭敬地递上一只细细的小雪茄,任她懒懒用手指夹住,然后稳稳地给她点燃。
等到那口浓浓的烟气爽过她的喉咙,她才觉得真正活了过来。从香港飞回来的头等舱上,不能吸烟,把她憋坏了。
烟气笼罩,她眯起眼,享受着这份刺鼻的腥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