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反应。"
父亲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杯底有一层极薄的水垢,反射着天花板的灯。他抬起头,看着林屿。
"我说,你想好了就行。"
六个字。
林屿忽然觉得茶馆里的空气不够用。
他想到了自己从九月开始做的事,建立文件夹,截图,保存视频,分析日历,去门岗查登记册。
他以为自己是在侦查。
但母亲从一开始就没想瞒。
她在画册还在拍摄的阶段就跟父亲说了。
她以"通知"的方式完成了最后一道程序。
"她跟我说的时候脸上没有愧疚。"父亲说。
他停了一下。林屿没有说话,等他说完。
"不是商量。"父亲说。"是通知。"
林屿看着父亲的表情。
他找了一个很准确的词。
通知,不需要对方的同意,不需要双方的妥协。
说完之后她就站在那里,等他消化。
而他消化了。
"我当时想了很多。"父亲说。
"想她为什么要跟我说。不说的话,我可能一辈子不知道。但她说出来了。她把这件事变成了一件不需要隐瞒的事。"
林屿的手指按在桌面上。光滑的木头表面,被无数茶杯的底部磨出了一圈圈浅色的印子。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说。"
父亲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不想骗我。"他说。
"她可以编一个更简单的理由。不需要说沈砚,不需要说出书。但她说的是实话。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她要让别人拍她。她允许别人看。"
林屿坐在那里。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在窗帘上一扫而过,留下一道光痕,然后消失了。
他没有看窗外的光,而是看着父亲的嘴唇上方那道旧的疤痕,年轻时骑车摔的,一厘米长,现在颜色变浅了,几乎看不出来了。
但林屿从小到大都看得见它,因为父亲说话时那道疤随着嘴唇的动作微微变形。
"我不是个好丈夫。"父亲说。语气没有变化,像在说一个与情感无关的事实的结论。
"我本来以为我会难受。但没有。"
林屿看着他。
"你替她高兴。"
父亲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他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去。不是喝水,是手需要一个落点。
"替她高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