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此处,继续往司库深处探寻。
愈往里走,地势愈低,方才那股檀香清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阵阵阴冷寒意,耳畔隐隐传来沉闷轰鸣声,仿佛地底深处有暗河奔流。
又下了数段青石长阶,周遭潮气愈发浓重,两侧石壁上已凝出细密水珠,汇聚成流,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在这寂静地库中听来分外惊心。
起初脚下不过鞋底微湿,行不数丈,积水已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及至转过一道弯角,水势陡涨,竟已没至膝弯。
杨清心中微沉,提气轻身,双足在水中缓缓蹚过,暗道。
“这地库深处怎会有如此多积水?莫非连通了皇宫外的护城河,以致暗河倒灌?”
再往前行了数十余丈,水光幽暗中,眼前豁然现出一扇玄铁大门。门上铜铭斑驳,依稀辨得出“甲字三号”四个篆字。
此处积水已涨至门楣,铁门后的石室几乎尽数淹没水下,只余门顶一线空隙。
杨清凝目望去,借着微弱反光,隐约可见室内景象:瓶罐箱匣飘浮其间,随波起伏,早已狼藉不堪。
“这满室大水,却教我如何寻那避水珠?”
杨清眉头微蹙,心下暗自焦急。进宫之前,陆清晖只说避水珠藏在甲字三号库中,却未料到这地底深处竟已成了一片泽国。
他伫立水中,运足目力,透过幽暗摇曳的水光向内张望。
只见积水虽深,尚算清澈,只是受地宫顶上长明灯火映照,水面波光粼粼,水底景象便如隔了一层轻纱,虚实难辨。
正要提一口真气潜入水中,手掌触及胸口,心头陡然一凛,想起怀中还揣着方才那卷《玉女心经》。
“若被水浸泡成一堆烂纸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他不敢大意,回身四顾,瞥见身后甬道高处横着一方突出的石梁,高出水面约三尺,甚是干燥。
当下足尖在水面轻点,身形拔起,稳稳落在石梁上。
他小心翼翼取出经书,妥善塞入石梁深处的干燥缝隙中,又扯下一角衣襟在此处做了记号。
料理妥当,杨清复又跃回门前。他气沉丹田,双目微闭,缓缓吸入一口长气,将内息锁在胸腹之间,周身毛孔尽闭,随即身形一沉,滑入水中。
方一入水,一股透骨奇寒瞬间包裹全身,犹如万千钢针攒刺肌肤,杨清强忍不适,摆动双腿,穿过沉铁大门,往深处潜去。
这水下石室比岸上所见更为宽阔,只是此刻已被大水搅得天翻地覆,巨大梁柱横陈水底,石案翻倒,原本应是整齐陈列在木架上的珍品尽数散落,玉瓶、铜匣在水中随着暗流轻轻摇曳,偶有相互磕碰,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杨清强压住周身的阴寒之气,拨开飘浮的朽木残片,径向石室最深处游去。忽地,目光一凝,一抹奇异光泽映入眼帘。
那是一团温润柔和的乳白光晕,在幽暗浑浊的水底静静悬浮,更为奇特的是,周遭水流奔涌,一旦流至那光团近前,竟似遇到无形气墙,纷纷向四面滑开,不得寸进。
细看之下,光华之外,还有细密气泡自虚空中缓缓升起,似有一口真气长吐不绝。
“水不能近,光华自生……莫非这便是避水珠?”
杨清心头狂喜,正要划水上前,伸手去取那宝物。
岂知身形方动,心头猛地升起一股寒意。
定睛细看,不由得毛骨悚然,那团柔和光晕哪里是悬在水中,分明是嵌在一活物口内!
幽暗水影剧烈晃动,一道粗长黑影缓缓自石室梁柱盘绕间游弋而出。
那物身躯如水桶般粗细,周身鳞甲黝黑泛青,宛如生铁铸就,在微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芒,而在其咽喉之处,一颗明珠赫然嵌于其中,随其呼吸吞吐,微微起伏。
?那竟是一头黑鳞巨蟒!
这孽畜体形硕大无朋,也不知在此盘踞了多少岁月。它头颅微抬,一双碧油油的竖瞳在水中骤然收缩,死死锁住眼前的猎物,显然已被惊动。
下一瞬,平静水流骤然狂乱。
巨蟒尾部猛然一摆,激流狂涌,整间石室仿佛随之剧烈震颤。
杨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扑面而来,不由被这暗流卷得横移数尺。
心中大骇之际,连忙探手抓住身旁一根断折的石柱,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在水中无声嘶啸。
避水珠正在其喉间,绽放出温润柔光,将那恐怖的口腔映得一片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