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言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很烫,辣辣的,是放了胡椒粉的那种辣。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把他从城里带来的那些冷冰冰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化了。
陆昱寒蹲在他旁边,也端了一碗汤,慢慢喝着。
两个人并排蹲在灶台边,像两只取暖的猫。
爷爷从里屋走出来,看了贺言一眼,点了点头:“来同学了?”
“嗯,爷爷,他叫贺言。”陆昱寒说。
贺言赶紧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爷爷好。”
爷爷摆了摆手:“坐坐坐,别客气,把这当自己家。”
贺言重新蹲下来,看了陆昱寒一眼。
陆昱寒也在看他。
两个人相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但都笑了一下。
很小的笑,藏在碗沿后面的那种笑。
奶奶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孩,眼睛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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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陆昱寒说要帮爷爷把院子里的柴火搬到柴房里去,免得被雪打湿。
贺言放下碗,跟着他出了门。
院子里堆着一大堆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但雪越下越大,再不搬进去就要被雪水泡了。
陆昱寒弯腰抱起一摞柴,转头看到贺言也蹲下来准备搬,伸手拦了一下:“你别搬,冷,你进去待着。”
贺言看了他一眼,没理他,抱起一摞柴就往柴房走。
陆昱寒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两个人来来回回地搬了十几趟,雪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化了又落,落了又化。贺言的鼻尖冻得红红的,围巾上沾了一层细碎的雪粒。
陆昱寒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递过去。
“戴上。”
“不用,你戴你的。”
“我手不冷。”
“我也不冷。”
陆昱寒看着他,忽然伸手,把贺言的手拉过来,摸了一下——冰凉。
“这叫不冷?”陆昱寒的声音没什么表情,但眉头皱起来了。
贺言把手抽回去,耳廓微微泛红:“搬柴搬热了,手冷正常。”
陆昱寒没再说什么,但接下来搬柴的时候,他专门挑了大的重的抱,留给贺言的都是轻的。
贺言注意到了,但没有拆穿。
他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争取在陆昱寒搬第二趟之前把手里这趟搬完,这样就能少让他搬一回。
两个人就这么暗暗地较着劲,谁都不说,但心里都清楚。
搬到最后一趟的时候,院门口忽然传来几个稚嫩的声音。
“昱寒哥哥!”
陆昱寒抬起头,看到三四个村里的孩子站在院门口,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才四五岁,一个个裹得像粽子,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领头的小男孩叫二宝,是隔壁王婶家的孩子,平时最喜欢黏着陆昱寒。
“二宝,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陆昱寒问。
“我妈说让我来帮你搬柴!”二宝大声说,然后看到了贺言,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下,“这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