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把手里那张被她鼻血浸了一半的纸巾,慢慢地、慢慢地,叠成了一个方块。
然后她小声说:
"嗯……"
"……希望如此吧。"
机舱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亚瑟没回头。
他在用自己那只装着义眼的右手细致地一格一格扫过整面仪表。他扫得很慢——慢到迈尔斯都能听见义眼的对焦机构在轻微地咔哒咔哒响。
亚瑟扫完之后,把手放下。
"——能稳定飞到狗镇。"他说。
"——燃料够。"
"——压差正常。"
"——液压主管路没破。"
他停了一下。
"——副管路漏了一点。"他说,"——但是不影响。"
他终于回过头来。
"千岁,"他说,"好样的。"
千岁没说话。
她只是把那张叠好的、染了鼻血的纸巾,揣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大概打算回家以后再扔。
迈尔斯一直在看观察窗。
他的义眼分辨率高到能看见两百千米外恶土地表上那些他骑过来的车辙痕迹——
——他试着对了一下焦——
——但他离那块沙地已经太远了,已经看不见那一片小小的、有可能还有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开枪的场景。
他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
他刚才按下第三颗EMP引爆器的那只手——
——那只手现在还没有抖。
但是迈尔斯知道——
——等他回到家,等他坐下来,等他从那个白金公寓的二十四小时安保电梯里走出来,再一次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他的手会抖。
它会抖很久。
二
机舱后舱靠右那道上了锁的门,是千岁解开的。
亚瑟在驾驶位上稳着这架飞行器。这架老型号的轻型运输机虽然能跑3000公里每小时,但巡航状态依然需要一个一直盯着仪表的人——亚瑟说他可以暂时把它交给自动驾驶,但他不打算这么做。
"老型号的自动驾驶。"他从牙缝里说,"不是给人用的,是给战争用的。"
迈尔斯没问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跟着千岁走到了后舱。
那扇门是一道老式的、双层物理锁的金属门,没接电——准确地说,是已经被EMP打死了那一点点电——所以现在它就是一道纯机械的、需要被外力打开的门。
千岁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一只很小的、像电动牙刷一样的工具,吸附在门锁外壳上。她又取出一根连线,把工具的另一端连到自己后颈的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