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兰刚才只顾看别的,看一件摇一次头,再看一件再摇一次头,听见谢一叫她才转过身来看她递过来的白天鹅,马上就叫起来,这咋能中啊?!
本来大家都沉浸在焦虑不安的气氛中,整个仓库都很安静,偶尔打开纸箱和包装发出的声音让这种安静更加死寂。何秀兰的叫声一下把大家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只看了一眼就摇头叹息起来,这也太难看了啊!
谢一让大家马上到会议室开会,研究柳编工艺品质量的问题。到场的不光是一众村干部和技术员何秀兰,还有一些股份比较大的股东也一起来了。谢一看小小的会议室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随即宣布会议在院子里召开。
平常还不觉得什么,此刻的村委会大院却格外的小起来,黑压压的挤满了人。这是因为听到谢书记回来的消息许多村民都来了,加上那些等着交货的客人人满为患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虽然会议不打算召开很长时间,还是设了主席台,上面摆放着好几个柳编工艺品——不用说也知道一定是从退回来的货箱里抽出来的。
谢一随手拿起一个举起来以便让所有人都看得到,说,我们今天召开这个会就是要解决产品被退货的问题!那么,为什么会被退货呢?肯定是我们的产品出了问题。那么,为什么我们的产品会出现问题呢?肯定是我们的质量检验出了问题。那么,我们的产品检验是怎样出了问题的呢?请柴福山同志谈一下这个问题。
柴福山没想到会让他当着大伙儿的面儿发言,那就等于把他的错误当场亮给大家伙儿看,这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搁啊?一时面红耳赤起来。
谢一看看他,又等了等,见他还是一言不发,就催促道,柴主任,快说说怎么回事啊!
柴福山还是不吭声。
谢一说,柴主任不说,那就我来替他说吧。咱们这里不是有老话说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吗?也说要想公道打个颠倒,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要受得了才行啊。可我们呢?根本的问题就是把关不严,让次品成了合格品。这,要是换成别人这样忽悠我们,我们会认吗?
台下有人不觉说道,当然不认!
谢一接口道,对啊!放在咱们身上咱们就不认,凭什么放在别人身上别人就认呢?除非他是傻子!说到底,这是诚信的问题,是做人的问题!说到这里,我想问一下柴主任,你当初收购这些产品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柴福山早就满头大汗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不说已经不行了,想了想,说,是这样。我也知道那些产品的材料不好,可是我给他们的价格也低啊。我想他们辛辛苦苦的把柳编编出来也不容易,又不是他们故意以次充好,只是材料不好,因此就……
那这些呢?谢一又拿起一个从外观上看起来中规中矩的小胖猪扬起来,既是给柴福山看,也是给在场的所有人看。
谁也不知道谢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禁一阵惊讶。
谢一说,这个小猪很可爱,是不是?看起来也很漂亮,可还是被退货了。大家一定想知道为什么,对吗?我就把谜底揭开给大家看吧。这个小猪本身没有问题,可是它不是按照跟客户的要求制作完成的,尺寸大了一点。
啊,这也算毛病啊?在场的人大出意外,不禁一阵窃窃私语。
对的!这就像轴承的钢珠,大了不行,小了也不行。以后大家再编织的时候一定要严格按照要求做,要不然还会被退货的。
大家不禁一阵发憷,不禁暗叫,我的妈吔,这也太严了吧?
这一件呢?谢一又举起一个圆圆的盾牌问大家,谁知道毛病出在哪里吗?
这个好像没啥毛病吧。柴福山偷偷看了看,怯怯地说。
柴主任说得对,这个盾牌确实没毛病,可还是被退货了。大家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吗?谢一痛心地说,没别的,就是次品太多,人家懒得挑选,就让我们自己重新挑选,当然只能退货啊。乡亲们,商场就是商场,是来不得半点马虎的。你糊弄他,她就糊弄你,到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大家都点了点头。
那么,这些次品我们该怎么处理呢?谢一又问。
谁编的退给谁。半天没发言的田明脱口而出道。
对对对,谁编的退给谁,合情合理,没说的。这回不单是村干部和股东们,就连前来送货的客人也异口同声地说。
谢一摇了摇头。
谢书记?在场的人又是一个意外。
李树全试探地问,谢书记,你的意思是……
一把火全都烧了!谢一坚定地说。
啥?烧了?那不是太可惜了吗?拉到街上随便也能换几个钱啊。李树全说,虽说柳条不值钱,可乡亲们没日没夜的编织也没少辛苦啊,他们的劳动不能白费啊!
对对对!李主任说得对!不能烧啊!谢书记!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哀求,那声音就十分壮阔。
不行,一定要烧!而且还要让所有的工人都来看,我,还要亲自点这把火!谢一宣誓一般地说。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些被退回来的柳编一箱一箱地被打开,一个接一个地被扔在地上。起初的几个似乎预感到就要大难临头一般,痛苦地翻了几个滚儿,还没来得及滚得更远,就被后来的柳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了。再后来,那些被扔在上面的柳编依然心有不甘,乘人不备一个骨碌翻滚下来远远地滚开了。可惜,还是被冷面无情的乡亲们捉住了,重新被扔了回去。终于,村委会门前一座由柳编堆出的小山巍巍然地耸立起来了。它像即将被执行的死囚犯不停地颤抖着痛苦地呻吟着哀伤地扭动着。可是,时辰一到,它依然被浇上了呛人的柴油,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