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起淮蹙了蹙眉头:“我何时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阿萝故作惊讶地反问道:“莫非有人做了大将军,就将自己当年做过的事给忘了?”
“你好好说话。”萧起淮瞪了她一眼,奈何视线被帷帽上垂落的白纱所隔,根本瞧不清阿萝是何神色。
但见她满不在乎地继续捏着碎饼吃,不消说,定然是没将自己的话往心里去。
不禁抚额用力闭了下眼睛,免得自己看得久了,反被她给气死。只是再抬眼时,他的视线却依旧不受控制往阿萝所戴的帷帽上飘去。
“成日顶着这玩意,你也不嫌累得慌。”萧起淮道,“莫非表妹家中有什么只有亲人和夫君才能一睹真容的习俗?”
阿萝瞧着眼前随着自己的呼吸轻轻拂动白纱,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没将帷帽摘下。
一时间也对自己有些无语:“都习惯了,没注意那么多。”说着,将白纱撩到帽檐后,露出含着嗔怪的柳叶眼,“我家和姑祖母是一个家,那表哥也该戴上帷帽才是。”
“能将帷帽戴成习惯,一般人的确是理解不了。”萧起淮眼尾含笑,落在阿萝眼中,便多了几分嘲弄。
不由有些气恼:“要让你天天顶着帷帽方能出门,不出半年,你也会有这习惯的。”
心底却是没什么底气。
其实她也不大明白,为什么老太君非要她戴着帷帽才准她出门,哪怕她已经再三确认过自己的妆容打扮十分得体,老太君却还是坚持要她戴上。
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轻易在外人跟前摘下。
阿萝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细腻无暇的面颊,心头泛起淡淡委屈,大家都是一对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她自认也没丑到见不得人的地步吧?姑祖母未免太严苛了些。
甚至从她自幼听到的夸赞来说,即便是因为平日里的精心装扮给她添了不少分,但至少她还是有可以加分的底子在,应当还算得上是个容貌清秀?
阿萝抚着腮,目光渐远,脑子里尽是胡思乱想。
萧起淮直觉她是不是又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事情:“表妹心虚什么?”
“没什么。”阿萝回过神,并不准备给他这个嘲笑自己的机会,转口道,“再有几日便到京都了,你可有收到哥哥送来的消息?”
萧起淮眸光一闪。
还真有,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笺这会儿就在他怀里躺着。
除了同他确认到京的时日外,还着重强调了一下宋府的围墙加高了几寸,守卫也布置地更森严了。让阿萝尽管放心,若有宵小之徒擅闯,必定叫人有来无回。
他横看竖看,都觉得宋陌这信上的宵小之徒,仿佛另有所指。
“昨日曾收到一封,问到京的时间,说届时会在东城门等咱们回去。”萧起淮不动声色地说道,“旁的也没什么要事,你可要拿去瞧瞧?”
“不必了,你们信上说不定有什么机密,我还是不多看了。”阿萝不疑有他,眉眼间又添几分愁绪,“哥哥也要来接么,许多年不见了,也不知道到时还能不能认得。”
萧起淮的目光在阿萝脸上一转而过:“应当能吧。”
这兄妹两生得着实有些像,尤其是那双含情脉脉渐生妩媚的柳叶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阿萝却没注意到萧起淮的目光,轻叹道:“还以为至少要等进府后才能见着他呢。”
“现下才开始担心与他见面的事,是不是晚了些。”难得见她忐忑模样,萧起淮好笑道,“表妹这算是……近乡情怯?”
“算是吧。”阿萝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支着下颌,目光飘忽在远处茂盛的树叶上,“前些时候我还觉得有没有哥哥与我而言已没有太大的干系,一转眼竟是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
“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知怎地,萧起淮的脑海中忽地浮现起当日在湖心楼时,阿萝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落寞来。
没等他细想,话已是脱口而出:“不如住到将军府来?”
阿萝飘远的目光当即收了回来,凝在萧起淮脸上,似是无声质问。
看得他莫名烦躁:“我是说,左右表妹已在萧家当了这么久的闲人,再到将军府里吃上一阵白饭,也未尝不可。”
“……”阿萝心头才升起的异样情愫当即消散地一干二净,甚至没来得及让她细想那究竟是些什么,没好气的目光已瞪了过去,“表哥放心,阿萝定会同哥哥好生相处,绝不来你将军府吃白饭。”
萧起淮:“……”
只是阿萝这豪情壮志虽放出话去,可随着离京都越来越近,那颗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忐忑起来。
或许就像萧起淮所说的近乡情怯。
原以为不过是将生活的地方从临州换回了京都,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地。但离得越近,她心中那股子前路未名的忐忑便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