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拍了拍她搭在我袖口上的手背。声音尽量放平稳。“我跟你去寝室看看。你先等我一下,我回去拿个东西。”
我转身快步跑回了男生宿舍楼。
上了三楼,轻手轻脚推开312的门。
张磊的鼾声还在,其他两个人也没醒。
我从床底下拉出行李箱已经打开过了的盖子,确认书包里面的布包齐全——锅底灰、朱砂柳叶、安神符、天雷符、封阴符、隐身符——全在。
合上箱子推回去,背着书包出了门。
回到苏婉宁等着的长椅旁边,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那里,两只手搅着袖口,看见我回来眼睛里面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安心。
“走吧。”
——
女生寝室楼在校园的东南角,隔着一个操场和一条梧桐道。
夜里十点多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石板路上。
苏婉宁走在我旁边,脚步很轻,偶尔胳膊碰到我的手臂会赶紧缩回去,但整个人的重心一直在微微偏向我这一侧,像是怕离远了就不安全了。
上了四楼,走廊尽头最后一间。苏婉宁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推开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洗衣液和某种说不出来的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的温度是正常的,但跨过寝室门槛的那一步温度明显掉了一两度,凉得后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三人间。
三张床铺沿着墙排列,各自配着书桌和衣柜。
整洁干净,书桌上摆着课本和化妆品,墙上贴着明星海报,看起来就是一间普通的女大学生寝室。
但空气里面有一种让人说不清楚的、微微发闷的沉。
另外两个女生坐在各自的床上。
一个穿着粉色睡衣抱着膝盖缩在床头,一个裹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眼圈发黑,皮肤比正常的健康肤色暗沉了一个色度。
她们看见苏婉宁带了一个男生进来,眼神里既有尴尬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如释重负——苏婉宁大概提前跟她们说过会有人来。
“这是王成,医学系的同学。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人。”苏婉宁简短地介绍了一句。
我冲她们两个点了点头,眼睛已经开始在寝室里面环顾了。
三张床,三张书桌,窗帘拉了一半,窗户关着。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白惨惨的。
房间的角落里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但那种不正常的凉意一直在持续,不像是空调吹的。
我放下书包,走到第一个女生面前。就是苏婉宁说的第二个晚上看到“趴在床上前后摇晃”的那个。
“我看一下你的眼睛。”我的声音尽量温和。“别怕,不疼的。”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微微仰起了脸。
我伸出手,左手拇指搭在她的眉骨上方,右手食指轻轻拉起了她的上眼皮。
这个动作做出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面闪过了一个画面——三年前爷爷蹲在翠兰的炕沿边,用一模一样的手法翻开翠兰的眼皮。
我现在在重复他做过的事情。
眼白暴露了出来。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眼白上面散布着好几块斑点。
那些斑的颜色发沉发暗,一块一块的。
跟正常人眼白上面偶尔有的红血丝完全不同,这些斑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