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萧大人说笑了。大人肯再次光临寒舍,是下官的荣幸,何来叨扰之说?下官……扫榻以待。”
“如此甚好。”
萧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陈敬之也木然地上了自家车驾。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向陈府。
陈府自昨日萧珩离开后,便陷入一片死寂的恐慌之中。
下人皆噤若寒蝉,行走间都放轻了脚步。
赵氏心焦如焚,一直等在二门內,见陈敬之失魂落魄地归来,连忙迎上去,抓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问:“老爷!怎么样了?萧大人那边……可是认定了是翠羽那丫头做的?咱们是不是……可以撇清了?”
陈敬之抬眼看向妻子,那眼神空洞绝望,如同被逼至绝境的困兽。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嘶哑的声音:“夫人……完了……全完了……”
赵氏心头一沉:“老爷,你说清楚!什么完了?”
“萧珩……他什么都知道了!”
陈敬之猛地抓住赵氏的手臂,“他知道棲灵寺那件事!他知道是芷兰指使翠羽,去找那货郎绑架苏云朝!那货郎……那货郎现在就被关在迎宾苑的柴房里!画了像对上了!还有……还有苏云朝手里,死死攥著芷兰的丁香耳坠!铁证如山!铁证如山啊!”
他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那是恐惧与绝望交织的悲鸣。
赵氏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女儿背著她做出买凶绑架之事已让她惊骇欲绝,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萧珩手中,这已不是推一个丫鬟顶罪就能了结的了!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臟狂跳,几乎喘不过气来,颤声道:“那……那萧珩……他怎么说?他提审翠羽了吗?芷兰……芷兰会不会……”
“他还没明说!可他把什么都摊开给我看了!”
陈敬之崩溃道,“夫人,你说,等他提审了翠羽,那丫头能熬得过几轮刑?再叫芷兰去对质,她那副样子,能瞒得住谁?我们……我们拿什么去抵赖?!”
“天爷啊!”赵氏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眼前一黑,直接软倒下去。
“夫人!夫人!”陈敬之慌忙抱住她,连声呼喊。
丫鬟婆子们乱作一团,七手八脚將赵氏抬回房中,又匆忙去请郎中。
府中一阵兵荒马乱。
郎中诊过脉,说是惊惧过度,忧思伤神,引发心悸,需静臥调养,万不可再受刺激。
开了安神定悸的方子,嘱咐好生看护。
陈敬之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守在床边。
赵氏悠悠转醒,一睁开眼,便紧紧抓住陈敬之的手,泪如雨下:“老爷……老爷!咱们只有兰儿这一个女儿啊!你务必要保住她!一定要保住她啊!”
陈敬之看著妻子憔悴绝望的脸,心如刀绞,只能强忍悲痛,拍著她的手安抚:“放心……放心,我来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可有什么办法?
在萧珩那冷酷的目光下,在那些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他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正朝陈家缓缓压下,令人窒息。
他安顿好赵氏,独自一人回到了书房。
没有点灯,就那样枯坐在黑暗中,一夜未眠。
窗外寒风呼啸,如同鬼哭。
另一边,陈芷兰的院落也是灯火长明。
她今日遣翠羽寻耳坠未果,反而听说翠羽被萧珩当场绑走,萧珩要亲自审案……种种不祥的预感將她淹没,她同样在惊惧与不安中煎熬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