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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气恣情（第2页）

“还不知道姑娘贵姓？”

“阿禾姑娘是吴县人氏么？还是什么时候来到此处？”

林芷伊被问得心烦意乱，忍无可忍，从帷帽下递出比山涧泉水还冷的声音：“展大人查户籍么？”

展昭嘴角那点维持着的笑意僵了半分：“姑娘说笑了。”他转回头，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只是山路难行，多句话，也算解个闷。”

“解闷？”林芷伊的声音拔高了些，轻纱下的轮廓似乎抬了抬，像是在瞪他，“我是开封府的犯人么？还是展大人觉得我形迹可疑、心怀叵测，得一句句盘问清楚？若是大人不信任我，大可不必跟来。”

“姑娘言重了。”展昭停下脚步，脸上职业性的从容终于挂不住了，虽说他确实存了疑心，可刚才的问话，也不过就是寻常闲话，怎么就惹得这姑娘这么大的火气？

“是在下唐突了。”他拱了拱手，语气里添了几分真诚的歉意，怎么说这姑娘也是在帮开封府的忙，“姑娘不愿说，便当我没问过。”

林芷伊扭头就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些，将展昭远远甩在身后。

展昭：“……”

日头爬到头顶时，山路拐进一片松树林，浓荫匝地，倒成了歇脚的好去处。展昭捡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解开包袱，取出两个馒头，刚要递过去，就见那顶帷帽在几步开外落了座，刻意离得远了些。

“姑娘先用点吧，”展昭没有介意，把馒头往前送了送：“山路耗力气，垫垫肚子。”

帷帽下的人没接，从自己袖中摸出个油纸包，拆开时露出半块干硬的糕点，咬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展昭：“……”

展昭收回手，自己咬了口馒头，看着她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姑娘若是嫌馒头粗陋，我这儿还有些…”

“展大人不必费心。”山风卷着松涛掠过，吹得帷帽上的轻纱簌簌作响，林芷伊的声音从糕点碎屑里挤出来：“在外，我只吃自带的食物。”

“……”展昭嘴里的馒头差点噎住。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是有不轨之心，还用得着在她吃食里做手脚？

展昭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怼得如此窘迫，默默吃了会手中的干粮，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到：“阿禾姑娘，展某可是有得罪之处？”

林间的风停了，只有松针偶尔簌簌落下。帷帽下的人沉默了许久，久到展昭以为她不会回答，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嗤笑。

这嗤笑藏着说不出口的委屈，嘲讽着他的后知后觉。

林芷伊知道她这样不好，不合常理会引起展昭的怀疑，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得罪？”林芷伊缓缓开口：“我虽是乡野小民，也听过大人的鼎鼎大名。展大人是江湖上人人称颂的南侠，是开封府铁面无私的护卫，行得正坐得端，待人接物光明磊落、无可挑剔、滴水不漏、俱是周全，又怎么会得罪我呢？”

展昭觉得头疼，看来他真的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姑娘。他忽然想到昨日在茶园的时候一度想要去揭姑娘的面纱，确实无礼，看来是此节了。

想了想，展昭还是开口解释道：“昨日茶园，在下一时唐突，只因瞧着姑娘有故人之姿，一时心急想予以确认，绝非有意轻薄，并无冒犯之意，若惹得姑娘不快，展昭在这里赔罪。”

“故人？”林芷伊心里微微发颤：“什么故人？”她想听听他都如何说起她。

展昭没有答话。他的事犯不着和一个不相熟的人说明。

林芷伊望着脚下的石块，声音隔着轻纱，清冷疏离：“既是故人，大抵也是陈年往事了，忘了才好。还是多顾及眼前的新人，从来都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对吧，展大人？”

展昭转过脸蹙着眉望着这个阿禾姑娘，觉得她说的这些话都透着怪。道歉的话该说他都说了，要怎么想是她的事，他也没甚心思再三哄着一个不相干的姑娘。

展昭不再说话，收回目光，盯着远处的层峦叠嶂，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芷伊，你是否就隐身在这片崇山峻岭之中？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你？

两人用完了干粮。

“歇够了就走，别耽误了正事。”林芷伊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往林子深处走去，帷帽在树影里一晃一晃。

展昭摇摇头，快步跟上。

两人再不说话，不过，正事倒是进行得异常顺利，午后没多久，他们便寻到了那片植物，和手中的伪茶无异！

此种植物实际唤做“迷心草”，叶子形状与茶叶一般无二，却含有大量的迷迭碱。贼人将这些草药叶模仿茶叶炒制、揉捻，再混入少量真茶提香，不细看、不细品，根本分辨不出。草药叶混入茶水后无色无味，却会随水温升高释放迷迭碱，只需半盏的量，便能让人迅速沉沉睡去，那些护院便是饮了用这“伪茶”，不知不觉中昏沉睡去，才让贼人得了手。

接下来，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这个想法同时出现在展昭和林芷伊的脑中。

两人抄了捷径，不到日落时分便出了山。展昭提出要送林芷伊回去，被林芷伊拒绝，天色不算太晚，想着这儿是她熟悉之地，展昭便也不再坚持，对着林芷伊拱了拱手，道了谢，两人便分道扬镳了。

展昭转身再次没入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