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荷“哦”了一声,赶紧低头去翻胸牌。
可越急越容易乱。透明袋互相粘在一起,挂绳缠成一团,她手忙脚乱抽出一张,差点把上面的塑封壳扯下来。赵可可这时候从后面跑过来救场,一边帮着搬衣服袋一边朝许嘉宁笑:“学姐你们路上堵不堵?我们学校这边今天人好多,待会儿你们进体育馆可能还得绕一下。”
许嘉宁已经很熟练地接上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了一点:“堵啊,堵得我在车上差点把妆睡花了。你们学校门口吃的好多,我刚刚还看见一家卖钵钵鸡的。”
“那家一般,隔壁串串更好吃。”赵可可说,“晚上要是结束得早我带你们去。”
几个人很快聊热了,像这种场面天生就该有人能接住。宋荷把胸牌一个个递出去,心里终于没那么慌,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去看沈乐乐。
她正弯腰把一个道具箱往下搬,手臂线条绷得很利索,搬完又顺手把车门边一个差点绊到人的插线板往里踢了踢。许嘉宁在前面说笑,她在后面补缺口;别人注意热闹,她像是本能地先看到麻烦。
那种感觉让宋荷有点陌生。
她身边不是没有能干的人。马会就很能干,林晓雯也很自律,甚至连赵可可那种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人,在热闹场合里都比她更会说话。可沈乐乐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她不是把“我很厉害”写在脸上的那类人,她只是很自然地让事情顺下去,像有些人天生就知道混乱里该从哪里下手。
“少一个胸牌。”沈乐乐忽然开口。
宋荷一怔,低头数了一遍,才发现真少了一个写着“工作人员”的空白牌。
“没事,我不用。”沈乐乐说,“你把那个留给摄影或者老师。”
“不行。”宋荷几乎立刻接了句,“我等会儿去补打。”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接得这么快。沈乐乐也看了她一眼,随即笑了一下,不明显,但是真的笑了。
“行。”她说,“那麻烦你了。”
那句“麻烦你了”并不特别,甚至很客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宋荷耳朵忽然有点热。
她把最后一个资料袋递出去,带着一行人往综合楼走。雨停之后的校园湿漉漉的,地砖有些滑,行李箱轮子压过去时总发出细碎的水声。走到梧桐道转角,许嘉宁忽然停下来看宣传板,赵可可又凑过去和她说起晚上流程,队伍一时拉开了些。
宋荷走在前面,本来该回头提醒一句“大家跟紧”,可她还没开口,沈乐乐已经替她做了。
“先别散,休息室到了再拍。”她说完,又朝宋荷那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问,“你刚刚是不是把名单掉路上了?”
宋荷有点尴尬地点头:“可能是在行政楼门口的时候滑出来了。”
“回头我陪你去找。”沈乐乐说。
“不用,我自己——”
“反正我也没事。”沈乐乐看了她一眼,“而且你看起来像会一个人闷着着急很久的那种。”
这句话说得不重,甚至带点随口的意味。可宋荷却像被人轻轻按中了什么,脚步都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沈乐乐是怎么看出来的。也许这种事本来就很明显,明显到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她所有“还好”“没事”“我自己来”的背后,其实都藏着一点不想让人看见的狼狈。
综合楼二楼的休息室门开着,里面提前开了空调,空气比外面干一点,夹着塑料椅和粉笔灰混在一起的味道。宋荷把人安顿进去,把矿泉水、节目流程和晚饭券一样样发完,又去联系后台老师确认彩排顺序。等她忙完,天色已经更沉了,窗外云压得很低,像傍晚提前到了。
她低头给马会回消息,刚发完一句“西川大学已到,人员基本齐”,旁边忽然递过来一杯温热的东西。
“刚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的。”沈乐乐说,“你脸色不太好,喝点热的吧。”
是一罐热牛奶。
铝罐外壁有点烫,贴在掌心上时,宋荷下意识缩了一下手。她抬头看沈乐乐,发现对方已经很自然地把另一罐可乐拉开了,靠在窗边往外看,像这不过是件顺手的事。
“谢谢。”宋荷说。
“不客气。”
过了两秒,沈乐乐又补了一句:“你刚刚其实接得挺好的。”
宋荷没反应过来:“什么?”
“接待。”沈乐乐转过头,“出点小岔子很正常。你没把场面搞得更乱,就已经算接住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她额前几缕散掉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她说话的时候神情很平常,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宋荷握着那罐热牛奶,忽然觉得心口有个地方轻轻塌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