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只是一个字,宋荷心口却还是不争气地松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接通就会有很多话想说,想把这几天翻来覆去琢磨过的那些句子一股脑倒出来。可真正听见乐乐声音的时候,那些准备好的话却忽然全都乱了顺序。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第一句居然是:
“你那边风是不是也很大?”
乐乐像是笑了一下,笑意很轻。
“嗯,刚从台阶上下来,吹得人头疼。”
宋荷低头看着鞋尖边上一小块发白的地砖,过了会儿,问:“你今天又待到这么晚。”
“老师临时又加了份材料。”
“那你还喝冰美式。”
乐乐在那头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先说这个,随后才低低回她:“没喝冰的,热的。”
“热的也不行。”宋荷几乎是下意识接上,“都这么晚了,还空着肚子喝。”
这句话一说完,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因为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她们之间那层前几天一直绕不过去的僵意根本不存在。像她还是会下意识去管她,还是会因为她一句“刚出来”就忍不住问冷不冷、有没有吃饭。
电话那头也静了静。
过了几秒,乐乐才说:“你现在是在骂我,还是在关心我?”
宋荷耳根一热,嘴上却还是硬了一点:“都有。”
“那我先当你在关心我。”
她说得很平,语气里却有一点很久没出现过的松动。那点松动像一根细线,把这几天绷得发紧的沉默悄悄割开了一个口。
宋荷握着手机,忽然就没那么怕了。
她吸了口冷气,低声说:“我那天不是故意的。”
乐乐在那边没有立刻接。
宋荷知道她听懂了。
她说的不是这一通电话,不是便利贴,也不是刚才那些绕来绕去的关心。她说的是体育馆那条走廊里,她那些拧巴、发酸、说到一半又想退回去的话。
“我知道。”乐乐终于开口。
宋荷鼻子一酸,继续往下说:“但我那天真的很难受。不是只因为许嘉宁。”
“嗯。”
“我后来想明白了。”她盯着路边一丛被风吹得发颤的冬青,声音慢慢低下去,“我难受,是因为我总觉得自己站得不够近。你很多事情不说,我又不敢问。然后我就会乱猜,越猜越偏。”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
这些话她前几天在心里过了很多遍,可每次一想到真要说出来,喉咙还是会发紧。因为这等于在承认,她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云淡风轻,她其实很在意、很想知道、很想被留得更靠里面一点。
那头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像乐乐正拎着书往校门口走。
“我那天也有问题。”乐乐说。
宋荷愣了一下。
“我不是想跟你讲道理,也不是觉得你吃这个醋很莫名其妙。”她语速不快,像在边走边想边说,“我只是当时也有点急。你一说‘那就当我没说’,我就很烦。”
“为什么?”
“因为我会觉得,你又想把自己缩回去。”乐乐顿了下,“你每次一这样,我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接。”
宋荷沉默下来。
她其实知道的。知道自己那句“那就当我没说”有多糟糕,像一把刚伸出去一点的手,下一秒又自己先缩回来。可知道归知道,真到情绪乱的时候,她还是会本能地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