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江南风物考》送回去之前,发生的一些琐事。
谢云笺把那片干桂花取了出来,夹进了新写的诗稿里。
不是故意的。只是写着写着,桂花从那本《江南风物考》书页间滑出来,落在纸上,她便顺势压在了那里。后来每次翻到那一页,桂花就跟着飘起来,落在指尖,落在掌心。
她舍不得扔。便由着它待在那里,和她的字待在一起。
碧桃进来送茶,瞥见桌上摊着的诗稿和那片桂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才人,这桂花都干了,还留着呢?”
谢云笺垂眼,把桂花拈起来,放在指尖转了转:“嗯,留着。”
碧桃不明白一片干桂花有什么好留的。但她没再问,只是悄悄记下了——才人最近什么都留着。帕子留着,桂花留着,书留着,连沈娘娘送书时包书的那张旧纸都叠得整整齐齐收在匣子里。
什么都留着,什么都不舍得扔。
像怕一松手,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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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里,沈知予正对着几枝桂花发愁。
云袖刚从御花园折了几枝回来,兴冲冲地插瓶:“娘娘您看,今年的桂花开得真好,满园都是香的。”
沈知予看了一眼,点点头:“嗯。”
云袖又说:“奴婢听说,静云轩那边没什么花木,谢才人院子里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沈知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云袖没注意到,继续说:“要不奴婢也折几枝给静云轩送去?反正御花园的花,各宫都分得——”
“不必。”沈知予打断她,声音淡淡的,“太刻意了。”
云袖闭了嘴,心里却想:您去静云轩外面转悠就不刻意了?您问江南贡橘到了没有就不刻意了?您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那方向可不就是静云轩?
但她不敢说。只是默默把那几枝桂花插好,摆在窗台上。
沈知予看着那几枝桂花,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窗台上那瓶,放到书架上去吧。”
“啊?为什么?”
“放窗台上太显眼。”
云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窗台朝着静云轩的方向。放窗台上,像是故意给谁看的。
她忍着笑,把花瓶挪到了书架上。
沈知予又说:“别扔。”
“啊?”
“那几枝桂花,别扔。等干了,收起来。”
云袖彻底不懂了。但她照做。
后来那几枝桂花在书架上慢慢变干,金黄褪成淡褐,香气也淡了。沈知予有时候会看一眼,什么也不说。
云袖猜,娘娘大概是想留着。至于留着做什么,她不敢问。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娘娘坐在窗前看月亮,看的是静云轩的方向。窗台上没有桂花,可娘娘的唇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像桂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可一直都在。